从太原到洛阳的火车是早上七点多开的,绿皮车,逢站就停。老周靠窗坐着,背包搁在膝盖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车过了长治,窗外的山慢慢矮下去,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成了平原。老周偏头看着窗外,瘸腿在座位底下伸着,脚尖偶尔碰一下前排的椅腿。
到洛阳是下午三点多。老周带着我从车站后门出去,没走主街,沿着一条窄巷子往北走。巷子尽头是一片老居民区,瓦房挤着瓦房,墙头上长着草。老周走到巷子最里头那间院子门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锈得发黑,捅了半天才把锁捅开。
院门推开,院子里落了一层灰。青砖地面上积着枯叶和灰尘,墙角那棵石榴树还活着,枝头挂着几个干瘪的石榴,没人摘。堂屋门上的锁也锈了,老周拿钥匙捅开,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八仙桌上落着铜钱厚的灰,椅子东倒西歪的。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的是邙山,墨色已经发灰了。
老周没急着收拾。他走到堂屋正中间,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摸出三炷香,拿火柴点了,插在桌上一个旧香炉里。香炉里积着陈年的香灰,三炷香插进去,烟升起来,在堂屋里慢慢散开。
“张青山的牌位呢?”我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老周没回头,拿手指了指堂屋东墙。我走过去看,东墙边摆着一张旧条案,条案上供着一个牌位,木头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安阳派第十五代传人张青山之墓”。牌位前面摆着一个小香炉,跟桌上那个一样旧。
老周把三炷香插进条案上的香炉里,退了一步,站在牌位前面。
“师兄,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在堂屋里闷闷地回了一下,“绛县的事办完了。火种放回去了,主墓报上去了,文物局的人下周来勘探。赵三在绛县跟我约好了回邙山,在你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他跑了,回了河南老家。我明天去找他。三十年前的事,该了结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把条案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坐下来。
“这宅子是我爹留下的。我爹是安阳派第十四代传人,死得早。我跟我师兄张青山两个人撑了十几年,后来张青山死了,我一个人撑。撑了三十年。”老周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这宅子三十年没怎么住人。我在邙山这边有活的时候住几天,没活的时候锁着。你师娘死得早,没留下儿女。安阳派到我这一代,就剩我一个。”
“现在有我。”我站在条案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