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抽了口烟,看了我一眼。“对。现在有你。你是第十七代传人。我收你的时候,安阳派第十六代。张青山是第十五代。到我这一代,第十七代传人是陈山河。”
他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走到条案前面,把张青山的牌位拿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牌位背面还刻了一行小字,我之前没注意。老周把牌位翻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我。
“你念。”
我接过来,凑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牌位背面刻的是“周建国立,一九六五年”。字迹很浅,刻的人手劲不大。
“这牌位是你师父张青山死后,我亲手刻的。一九六五年,正好三十年。”老周把牌位接回去,放回条案上,“张青山死在绛县溶洞里,我等了三十年才知道。这牌位供了三十年,我一直以为他死在关中流沙坑里。现在知道他死在绛县,牌位上的字得改。”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刀,把牌位拿起来,在“张青山之墓”下面刻了几个字。刻完递给我看,下面多了一行——“卒于绛县景氏主墓,一九六五”。
“改完了。”老周把牌位放回条案上,退了一步,“张青山死在绛县,死在景氏主墓的溶洞里。牌位上写清楚了。等考古队清理完了,把他骸骨迁回来,埋在邙山北坡,我爹坟旁边。”
那天晚上老周把堂屋收拾了一遍,桌椅擦干净,条案上的香炉换了新灰。他在灶房里烧了壶水,泡了两碗茶,一碗放在条案上,一碗自己端着。
“明天去赵三爷老家。从洛阳坐汽车到豫西那个村子,半天就到。”老周喝了口茶,“赵三爷手里那块玉璧,拿回来。张青山的东西,不能留在赵三爷手里。三十年前的事,在张青山坟前说全了。说完之后,玉璧拿回来,他走。”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洛阳的夜空清亮,能看见几颗星。远处邙山方向黑沉沉的,山影在月光底下模模糊糊的。
“山河,明天早上去赵三爷老家之前,先去趟邙山北坡。我爹坟旁边那块地,张青山将来要埋的地方,先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