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到豫西那个村子,汽车走了将近三个钟头。
老周在车上没怎么说话,靠着车窗,背包搁在膝盖上。车过了伊川,路两边从平原变成了丘陵,麦茬地变成了玉米地,玉米秆已经长到一人多高。老周看着窗外,瘸腿在座位底下伸着。
车到镇上,老周带着我下了车,没往村子里走。他在镇上找了个小茶馆,要了壶茶,跟茶馆老板聊了几句。老板是本地人,四五十岁,脸晒得黑红。老周问他村里赵家老宅的事,老板说赵家老宅在村东头,土改之后分给了几户人家,后来那几户搬走了,老宅空了好些年,前年赵家后人回来把东厢房修了修,偶尔住几天。
“赵家后人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周端着茶碗问。
“前天。住了一夜,昨天一早就走了。”老板把茶壶续上,“走的时候骑了辆旧摩托车,往南边去了。”
老周把茶碗放下。“往南边什么地方?”
“不知道。镇上的人看见他往南骑,过了伊河桥就没影了。”老板把茶壶搁在桌上,“赵家那个后人,以前是个人物。听说在北京做文物生意,发了大财。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回来了,也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前天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很,胳膊上还有伤,像是跟人打过架。”
老周没接话。他喝了口茶,把茶碗放下。
“老板,村里赵家老宅现在有人住?”
“没人。东厢房修了修,西厢房塌了一半,院墙也倒了。赵家后人前天住了一夜就走了,门又锁上了。”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你们找赵家后人?”
“找。我是他表叔。多年没联系了,听说他回来了,过来看看。”老周站起来,付了茶钱,往村东头走。
我跟在后面。村东头那片老宅在一条死胡同里,院墙塌了半截,从豁口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象。东厢房修过了,青砖新砌的,窗户换了玻璃。西厢房塌了一半,房顶塌下来,碎瓦和断梁堆在地上。院门锁着,一把新锁,锁扣上没锈。
老周站在院墙豁口外面,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他没翻墙进去,站在豁口外面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