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赵三爷从干草堆上拉起来,赵三爷站不稳,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住。老周没松手,攥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土坯房外面带。
“先上车。水壶里有水,到车上喝。”老周扶着赵三爷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山河,把井盖盖上。井里水不多了,别让沙子灌进去。”
我把木板盖回井口,拿脚踩实了,跟着出了土坯房。布和站在废墟外面等着,看见老周扶着赵三爷出来,快步走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把赵三爷扶到车后座上。老周从副驾驶拿了一壶水,拧开盖子递给赵三爷。赵三爷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半壶,呛了一口,咳了几声,又灌了两口。
“慢点喝。水够。”老周把水壶拿回来,拧上盖子,“你从青沙湾往北走,走了一天?”
“走了一天。夜里走的,走到天亮,看见黑水城了。进了废墟找井,井里有水,但不多。我灌了一壶泥水,喝了一半,剩下半壶洒了。”赵三爷靠在车后座上,脸色白得厉害,嘴唇上的干皮裂了好几道口子,嘴角的血痂又渗出血来。
老周从背包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块递给赵三爷。“先吃。吃完再说。”
赵三爷接过干粮,嚼了几口,咽下去。他吃了半块干粮,把剩下的搁在膝盖上,偏头看了老周一眼。
“师兄,玉璧还你了。在青沙湾洞里就还了。我往北走的时候没带玉璧,就带了背包和水。”赵三爷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手里什么都没了。玉璧还了,张青山的事我回邙山说,说不清。我走了,你省事。”
“你走不了。”老周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赵三爷,“你从青沙湾往北走,走了一天,到了黑水城,井里水不多,你灌了一壶泥水,喝了一半,剩下半壶洒了。你身上没水没干粮,往北是戈壁滩,往南是青沙湾。你走哪条路都走不出去。”
赵三爷靠在车后座上,没说话。
“你交出玉璧的时候,我没说让你走。我说了跟我回邙山,在张青山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你跑了,往北走,是赌气。你赌气走了一夜,走到黑水城,走不动了。现在跟我回邙山。张青山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说全了,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