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站在土坯房门口,没进去。
赵三爷靠在墙角干草堆上,手里的空水壶搁在膝盖上。他抬起头看见老周站在门口,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像笑,咳不像咳。
“师兄,你终于来了。”
老周没动。他站在门槛外面,瘸腿撑着地,手垂在身体两侧。土坯房的门槛不高,一脚就能跨过去,但老周站在那儿,没跨。
“三十年了。”赵三爷把空水壶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地上,“三十年前在绛县,我跟张青山下了墓。三十年后在青沙湾,你跟我隔着一道门槛。这道门槛,跟绛县那道石门一样,跨过去就回不来了。”
“你早就跨过去了。”老周的声音很平,“三十年前你拿石头砸张青山的时候,就跨过去了。你编流沙坑谎话的时候,就跨过去了。你砸断我腿的时候,就跨过去了。”
赵三爷靠在墙上,脸上的笑收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土坯房北墙,墙上有一个土坯垒的台子,台子上放着几块干粮和一只空水壶。他伸手把干粮拿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
“师兄,张青山的事,我在青沙湾洞里跟你说了个大概。你让我回邙山,在他坟前说全了。我说了,你让我走。”赵三爷把干粮咽下去,“但我现在走不了。黑水城井里水不多,我喝了一壶泥水,走了一天,走不动了。你把我弄回邙山,我走不了。”
“你不用走。我带你走。”老周走进土坯房,蹲到赵三爷面前,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额头烫得厉害。“你在发烧。黑水城的泥水不干净,喝坏了肚子。先回银川,找个诊所看看。看完了再回邙山。”
赵三爷靠在墙上,没说话。老周站起来,走到土坯房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布和,进来搭把手。”
布和从废墟外面走进来,跟老周一起把赵三爷从干草堆上扶起来。赵三爷站不稳,两条腿打晃,布和架着他一条胳膊,老周架着另一条,把他往土坯房外面带。走到门口的时候,赵三爷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老周一眼。
“师兄,张青山坟前,我说全了,你真让我走?”
“真让你走。”
“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