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在旗里歇了两天,烧退了,脸色缓过来了,嘴唇上的干皮也掉了,只剩几道裂口。老胡每天给他送饭送药,老周每天晚上去客房坐一会儿,不说什么话,坐几分钟就走。
第三天晚上,赵三爷自己开口了。
老周坐在客房床边的椅子上,赵三爷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一碗水。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偏头看了老周一眼。
“师兄,张青山的事,我跟你从头说一遍。”
老周没接话,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
“三十年前在绛县,我跟张青山下了墓。他从前室往后走的时候,看见那行字,退了。他从暗层翻板进去,拿了黑牌,从前室退出来。我在地面上等他,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黑牌,跟我说‘三弟,东西拿到了,走吧’。我说‘再探探,说不定还有别的’。他说‘不探了,火门后面的东西不能碰,碰了出事’。我不信,跟他吵了一架。”
赵三爷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水。
“第二天夜里,我趁他睡着,拿石头砸他。我不是故意要砸死他,我是想把他砸晕了,把黑牌抢走,自己下去看看。石头砸在他肩膀上,他醒了,跟我抢黑牌。他抢到了,往溶洞跑。我追上去,又砸了他一下,砸在他胳膊上。他摔进溶洞里,我也跟进去。他在溶洞里跟我求饶,说‘三弟,黑牌给你,你别再砸了’。他把黑牌扔给我,我捡起来就跑了。我以为他死在溶洞里了,没想到他活了半个月才死。”
赵三爷把碗放下,靠在床头。
“我跑出来之后,编了流沙坑的谎话。说张青山踩塌了流沙,我伸手没拉住。我编这个谎话,是因为我拿石头砸了他,他要是从溶洞里爬出来,或者有人找到他的尸骨,我编的谎话就露馅了。流沙坑的谎话没人能查,尸骨无存,谁也验不了伤。我拿着黑牌跑了,以为没人会找到张青山。”
“那我的腿呢?”老周抽了口烟。
“你的腿,我砸断的。你在关中找张青山的时候,在积沙墓里发现了张青山留下的黑牌。你以为张青山死在积沙墓里,去查那块黑牌。我要是让你查下去,查到绛县,查到溶洞,我的谎话就露馅了。所以我砸断你的腿,你瘸了三十年,走不了远路,查不了张青山的事。”
赵三爷靠在床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