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张青山在溶洞里爬,爬不出来。梦见你瘸着腿在邙山上找我。我睡不着,每天半夜醒,醒了就喝酒。喝完了还是睡不着,就再喝。三十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老周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在床头柜上的空碗里。他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师兄,张青山的事,我说的全是真的。他踩塌流沙是假的,我砸他是真的。我编谎话是真的,我拿石头砸他是真的。三十年,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是真的。我手里那块玉璧是张青山的,我一直留着,没敢卖。还给你了。张青山坟前,我说全了。你让我走。”
老周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旗里的夜从窗户里涌进来,外面是戈壁滩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赵三,张青山坟前,你把这番话说一遍。说完之后,你走。”
赵三爷靠在床头,偏头看了老周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但有一件事,”老周走到床边,“你砸我的腿,我不追究。你编流沙坑谎话,我也不追究。张青山的事,你在坟前说全了,我让你走。但你手里那块玉璧,是张青山的。玉璧归我,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了。你回河南老家也好,去别处也好,以后别再做这行了。”
赵三爷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下头。
“不做这行了。三十年了,做够了。回老家种地,或者开个小卖部。不碰文物了。”
老周把烟盒揣回口袋,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赵三爷一眼。
“明天从银川坐火车回洛阳。回邙山。张青山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
他推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