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邙山是第二天下午。
老周没急着上山,先带着赵三爷回了邙山脚下那个老宅。堂屋里条案上供着张青山的牌位,香炉里的灰还是前几天老周插的那三炷香落下的。老周把牌位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放回条案上。
“今晚歇一夜。明天早上上山,去张青山坟前。”老周把背包放在桌上,偏头看了赵三爷一眼,“你住东厢。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
赵三爷站在堂屋门口,往条案上的牌位看了一眼。他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转身去了东厢。
那天晚上老周在灶房里下了两碗面,端了一碗到东厢门口,敲了敲门。赵三爷开了门,接过碗,说了句“师兄,明天上山之前,我有几句话跟你说”。老周点了下头,没问什么,转身回了堂屋。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三个人上了邙山北坡。老周走在前面,赵三爷中间,我殿后。邙山北坡的土路窄,两边是荒草和酸枣树。走到半山腰一片平缓的坡地上,老周停下来。坡地上有一座坟,不大,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安阳派第十五代传人张青山之墓”。坟是衣冠冢,老周三十年前立的,埋的是张青山几件旧衣裳和一把洛阳铲。
老周走到坟前,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了拔。赵三爷站在坟前,看着那块石碑,站了很久。
“师兄,我说。”赵三爷转过身来,看着老周,“三十年前在绛县,我跟张青山下了墓。他从前室退出来的时候,我在地面上等他。他上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黑牌,跟我说‘三弟,东西拿到了,走吧’。我说‘再探探’。他说‘不探了,火门后面的东西不能碰’。我不信,夜里趁他睡着拿石头砸他。他醒了跟我抢黑牌,我追上去又砸了他一下。他摔进溶洞里,把黑牌扔给我,我捡起来就跑了。”
老周蹲在坟前,没抬头。
“我编了流沙坑的谎话。说张青山踩塌了流沙,我伸手没拉住。我编这个谎话,是因为我拿石头砸了他,他要是从溶洞里爬出来,我的谎话就露馅了。我砸断你的腿,是因为你发现了张青山留下的黑牌,我怕你查到绛县,查到溶洞。三十年,我每天晚上做噩梦。”赵三爷站在张青山坟前,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张青山的事,我说全了。一句没漏。”
老周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三爷。他看了几秒,点了下头。
“说全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