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爷站在坟前,没动。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玻璃的,瓶口用蜡封着,里面装着黑褐色的液体。他把蜡封抠掉,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
老周脸色一变,冲上去一把攥住赵三爷的手腕。瓶子掉在地上,碎了。赵三爷踉跄了一步,嘴角涌出一股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老周扶住他,把他往地上放。
“赵三!”
赵三爷靠在老周胳膊上,嘴角的黑血还在往外涌。他偏头看了老周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像笑,咳不像咳。
“师兄,对不住。”
他闭上眼,身体往下沉。老周抱着他,蹲在张青山坟前,一动不动。邙山北坡的风从坡上吹下来,把坟头的草叶子吹得哗哗响。
我站在旁边,看着老周抱着赵三爷蹲在张青山坟前。老周没出声,肩膀也没抖,就那么蹲着。过了很久,他把赵三爷放在地上,站起来。
“山河,下山拿把铁锹上来。”老周的声音很平,不高不低,“赵三死在我师兄坟前,就埋在这儿。张青山坟旁边,给他挖个坑。他做了三十年错事,死在我师兄坟前,也算是有个了结。”
那天下午,我在张青山坟旁边挖了一个坑。老周把赵三爷放进坑里,头朝北,脚朝南,跟张青山坟的方向一样。他把土填回去,踩实了,从旁边搬了几块石头垒了个坟包。坟前没有碑,老周从口袋里摸出赵三爷那块油布,展开来铺在坟包上,拿石头压住。
“赵三,你在我师兄坟前把话说全了,我不追究了。你在这歇着。张青山旁边,我给你留了个位置。三十年的恩怨,到此为止。”老周站在坟包前面,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来,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张青山坟和赵三爷坟并排挨着的样子。山坡上的风把两座坟头的草叶子吹得哗哗响。
“山河,下山。”老周把铁锹扛上肩,“明天回绛县。文物局的人该到了。丫头在那边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