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川到洛阳的火车上,老周咳了一路。
起初是干咳,嗓子痒,咳几声就停了。过了西安之后咳得厉害了,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咳到最后嗓子眼里拉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像风从破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拿手帕捂住嘴,咳完了把手帕折起来塞进口袋,手帕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周叔,到西安了,下车找个医院看看吧。”
“看什么。老毛病,在沙漠里灌了风,歇两天就好。”老周把手帕塞进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
到洛阳是第二天早上。老周从火车上下来,瘸腿落地的时候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着车门才站稳。我伸手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了两步。步子比去宁夏之前慢多了,瘸腿在地上拖着,左脚落地的时候几乎不敢使劲。
“周叔,腿疼得厉害?”
“肿了。在沙漠里跑几天,肿了。歇两天消下去就好。”老周扶着月台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等人都下完了,才慢慢往出站口走。走到出站口外面,他在台阶上坐下来,把鞋脱了。左脚脚踝肿了一圈,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肿成这样还歇两天就好?”我蹲下来看了一眼。
老周把鞋穿上,站起来。“先回邙山。歇两天再说。”
从洛阳到邙山脚下那个老宅,坐汽车半个多钟头。老周在车上又咳了一路,咳到最后拿手帕捂嘴,手帕上暗红色的东西比火车上多了。他把手帕折起来塞进口袋,没让我看。
到老宅是中午。老周推开院门进去,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我把背包放在桌上,去灶房烧了壶水,端了一碗出来。老周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
“周叔,去医院看看吧。腿肿成那样,咳也咳了几天了,痰里带血丝。”
“不去。老毛病了。在沙漠里灌了风,腿上旧伤犯了,咳几天就好。”老周睁开眼,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两口,“明天上邙山,张青山坟前把赵三的话再说一遍。说完了,玉璧在坟前放三天。三天之后去绛县,把玉璧放回主墓。景氏的事办完了,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