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身体能上山?”
“能。邙山北坡不高,走慢点。”老周把碗放下,站起来往东厢走,“我去躺一会儿。晚饭叫我。”
他在东厢躺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我端了碗粥进去,他靠在床头,脸色发灰,嘴唇干裂。粥喝了半碗,搁在床头柜上。
“周叔,明天别上山了。歇两天,等腿消肿了再上。”
“明天上山。赵三的话在张青山坟前再说一遍。说完了,玉璧放三天。三天之后去绛县。”老周把粥碗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睡在堂屋的外间,半夜听见东厢传来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停。我披了衣服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老周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帕,手帕上暗红色的东西比白天多了。他看见我进来,把手帕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没事。睡你的。”
“周叔,明天去医院。”
“明天上山。景氏的事办完了再说。”
第二天早上,老周起得比我还早。他把堂屋收拾了一遍,条案上的香炉换了新灰,张青山的牌位拿袖子擦了一遍。他把背包清了一遍,手电筒、干粮、水壶,玉璧贴身收着。
“上山。张青山坟前,赵三的话再说一遍。”老周把背包甩上肩,瘸腿撑着地,往院门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
“山河,走。”
我跟上去。老周走在前面,瘸腿在土路上一顿一顿的,走得慢,但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