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台地南缘的土路上,往横水镇方向看。镇子上的灯火稀稀拉拉的,几盏白炽灯从屋檐底下透出来,远处的台地方向一片黑。月亮挂在东边,照在台地上,荒草丛在风里晃着。
老周扛着铁锹站在土路上,看了很久。
“这地方,以后不会再来了。”他的声音不高,被风吹得散了一下。
丫头站在旁边,没接话。二柱子从镇北路口迎过来,接过老周肩上的铁锹。老周没推,把铁锹递给他,自己扶着膝盖站了站。
“主墓探完了,火种放回去了,石碑拓下来了。文物局的人后天到,勘探完了主墓登记入册。张青山的骸骨迁回邙山,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再办。”他直起身来,往镇北院子里走,“景氏的事,到此为止。这地方,以后不会再来了。”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台地方向。铁丝网在月光底下灰扑扑的,围着一片荒草和黄土。
“张青山三十年前从这儿下去的。我三十年后从这儿下去的。火种放回去了,石碑拓下来了。景氏守了几百年,守到最后一任守火人把火种封进墓里。后人来了,火种归位了,约定兑现了。”他转过身来,继续往镇北走,“回院子。明天歇一天。后天勘探队来。”
三个人进了院子。老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药片摸出来,拿水送服了一片。丫头把拓片从帆布袋里摸出来,摊在桌上晾着。二柱子去灶房烧了壶水,端了一碗出来。
老周接过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桌上。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山河,后天勘探队来了,石碑的事跟他们说清楚。拓片交给文物局的人,让他们跟竹简上的谱系对照着看。张青山的骸骨迁回邙山的事,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再办。”他睁开眼,偏头看了我一眼,“景氏的事,办完了。”
他把碗推到桌子中间,站起来往东厢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条案上的牌位。那是张青山的牌位,老周从邙山带过来的,放在条案上供着。
“师兄,景氏的事办完了。火种放回去了,石碑拓下来了。你的事,也快办完了。”他转过身,推开门进了东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