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那天是个阴天。
早上五点多,老周就起来了。他把出门的衣裳穿好,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脚踝还肿着,鞋帮扣不上,拿布条缠了两圈。他站在堂屋里,把条案上张青山的牌位拿下来,用袖子擦了一遍,递给二柱子。
“牌位你捧着。走前面。”
二柱子接过牌位,两只手捧着,站在堂屋门口。老周把装骸骨的木匣子从桌上搬起来,抱在怀里。匣子不重,但他瘸腿撑着地,站了一下才站稳。我伸手去接,他摆了摆手。
“我抱。张青山的骸骨,我抱上山。”
丫头背着背包跟在后面,背包里装着黑牌、笔记和那页撕下来的纸。我扛着铁锹走在最后面。三个人出了院门,往邙山北坡走。
上山的路不长,从山脚到半山腰那片平缓的坡地,平时走半个钟头就到了。老周抱着匣子走得很慢,瘸腿在土路上一顿一顿的,走几步歇一歇。丫头上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接着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歇了三回,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灰白,但眼睛亮得很。
到坡地上是早上七点多。坡地东边是老周爹的坟,坟头不大,青石碑上刻着“安阳派第十四代传人周守诚之墓”。坟东边那块空地是三十年前老周看好的,长满了荒草。二柱子把牌位搁在空地旁边,拿铁锹把荒草铲了铲。
老周把匣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拿手把空地上的碎石捡了捡。“就这儿。我爹坟东边,挨着。张青山埋在这儿,安阳派两代人挨着。”
他站起来,退到旁边。我拿铁锹挖坑。坑不深,三尺左右,挖了半个多钟头。丫头蹲在旁边把匣盖上的钉子撬开,掀开一角,白布包得严严实实。她没打开,把匣盖盖回去,拿麻绳把匣子捆了两道。
“放进去。”老周站在旁边,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