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盘是第三天下午到的邙山。
他从洛阳火车站坐汽车到邙山脚下,拎着那个断了一根带子的人造革提包,灰布衫皱巴巴的,脸上晒得黑红。走到老宅院门口的时候,二柱子正蹲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来了,把斧子搁下。
“老算盘?你怎么来了?”
“找山河。有件事。”老算盘把提包放在石桌上,自己拉了把凳子坐下来。陈山河从堂屋里出来,看见老算盘,走到院子里。
“老算盘,苏州那边摊子不看了?”
“摊子让隔壁摊主帮我看着。我来是有正事。”老算盘从提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北京有个古玩商,姓方,托人找到我,说想请你去北京看东西。”
陈山河坐到对面。“看什么东西?”
“不知道。姓方的没细说。他只说手头有一批货,来路正,但拿不准年代和真伪,想请安阳派的人过过眼。”老算盘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姓方的托人传话的时候,提了一句黄老板。”
陈山河把信封拿起来,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便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安阳派陈师傅,久仰。手头有一批东西,想请您过眼。来回路费食宿全包,报酬另议。联系人:方德明,北京。”便条背面写了个电话号码和地址。
“黄老板。”陈山河把便条搁在桌上,“姓方的跟黄德昭有关系?”
“不知道。但吴老板打听了,姓方的在北京古玩圈混了二十多年,以前跟黄德昭做过几笔生意。黄德昭跑香港之后,姓方的接了他一部分内地的路子。货从哪儿来的,不知道。但姓方的跟黄德昭有旧关系,这是肯定的。”老算盘把提包拉链拉好,“山河,这事你得想清楚。姓方的提黄老板,可能是想探你的底,也可能是想借黄老板的关系搭上安阳派。不管哪种,你去了北京,就是进了他的地盘。”
陈山河把便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地址。北京东城区,一个胡同里的院子。他坐在桌边,把便条搁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二柱子蹲在门槛上,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山河,姓方的跟黄德昭有关系,你去北京,万一是个套呢?”
“是套我也得去。”陈山河把便条折好,塞进口袋,“姓方的提黄老板,说明他知道黄德昭跟我之间的事。他请我去看东西,看的是什么东西?黄德昭跑了香港,他手里的货散了一部分,姓方的接了一部分。那批货里有没有景氏主墓的东西?有没有从别的墓里出来的东西?我去看一眼,心里有数。”
老算盘把提包搁在脚边。“山河,你要去,我陪你去。北京那边我认识几个人,万一有事,有个照应。”
“老算盘,你回苏州。摊子不能一直让别人看着。我去北京,带二柱子。”陈山河站起来,走到堂屋条案前面,把老周的铜印从布包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把四块玉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用油布重新包好,贴身收着。
“二柱子,明天去洛阳买火车票。北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