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接过烧饼咬了一口。老算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片一片往后退。
“山河,你第一次去北京?”
“第一次。”
“北京那地方,大。比洛阳大,比郑州大。前门大街那片,古玩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真的假的混着卖,眼力不好的人进去,转一圈出来手里全是假货。”老算盘把烧饼咽下去,“姓方的那个院子,在东城区一条胡同里。那一片我以前跑过,胡同窄,院子深,不好找。明天到了北京,先住下,歇半天。后天去姓方的院子。”
“老算盘,姓方的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但吴老板跟他打过交道。吴老板说姓方的这个人,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嘴上客气,心里算盘打得精。他以前跟黄德昭做过几笔生意,黄德昭跑香港之后,他接了一部分内地的路子。他手里的货,有一部分是黄德昭留下的,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收的。他请你去看看东西,看的是什么东西,不知道。但姓方的提黄老板,说明他知道黄德昭跟你之间的事。他去过绛县,或者他手底下的人去过绛县。不然他不会知道安阳派,也不会知道陈山河。”
陈山河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他提黄老板,是想探我的底,还是想借黄老板的关系搭上安阳派?”
“两种可能都有。姓方的是个商人,商人讲究有利可图。他提黄老板,是告诉你——他跟黄老板有关系,黄老板手里有货,他手里也有货。你去了北京,他给你看货,你帮他掌眼。他给你报酬,你给他眼力。两不相欠。”老算盘把烧饼纸折起来塞进提包,“但有一件事你得防着——姓方的跟黄德昭有关系,黄德昭手里有假火种,假火种是丫头做的。姓方的要是拿假货来试你,你得看得出来。”
“假火种我看过真的,假的骗不过我。”
“那就行。你看货的时候仔细点,别光看东西,也看人。姓方的嘴上客气,心里想什么,你得看出来。”老算盘靠着车窗闭上眼,“睡一会儿。到北京还早。”
火车往北走,过了黄河,过了石家庄,过了保定。陈山河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华北平原一片一片往后退。天快亮的时候,火车进了北京站。老算盘睁开眼,把提包拎起来。
“到了。北京。”
两个人从北京站出来,站在站前广场上。陈山河抬头看了一眼,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公交车和出租车挤在路上,喇叭声一片。远处的高楼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比洛阳的高,比洛阳的密。
“前门那边,坐公交去。两站地。”老算盘带着陈山河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山河,北京这地方,人多眼杂。你跟着我走,别走散了。”
陈山河点了下头,把背包带子紧了紧。两个人挤上公交车,往前面大街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