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京是早上七点多。
老算盘带着陈山河从北京站坐公交到前门,下车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胡同。胡同不宽,两边是灰墙灰瓦的老房子,墙头上长着草。走到胡同中间,老算盘在一扇红漆门前停下来,拍了拍门环。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了门,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围着围裙,手里攥着锅铲。
“老盘来了。房间留着呢,二楼靠里那间,两张床。”胖男人把他们让进去,指了指楼梯,“早饭在灶上,自己盛。”
老算盘把提包拎上楼,陈山河跟在后面。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胡同。老算盘把提包搁在床头,坐到床上喘了几口气。
“这老板姓赵,以前在前门大街摆摊卖瓷片,跟我认识十几年了。旅馆不大,但干净,住着踏实。”老算盘把鞋脱了,盘腿坐在床上,“歇半天。下午给姓方的打电话,约明天见面。”
陈山河把背包搁在床头,走到窗户前面看了一眼。胡同里有人在倒水,有小孩在追跑,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老算盘,姓方的那个院子,离这儿多远?”
“不远。东城区,坐公交三站地。明天去了就知道。”老算盘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先睡一觉。昨晚火车上没睡好。”
下午两点多,老算盘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打电话。过了十几分钟回来,说姓方的约明天上午十点,在东城区那个院子里见面。老算盘把便条搁在桌上,上面写了地址和乘车路线。
“姓方的接的电话,声音文绉绉的,说话客气。他说‘久仰安阳派陈师傅,明天上午十点,恭候大驾’。”老算盘坐到床上,“山河,明天去的时候,我陪你去。姓方的说‘恭候大驾’,客气话。但他客气,我们也客气。你掌眼,我帮腔。他要是拿假货试你,你点出来就行,别多说。”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两个人从旅馆出来,坐公交到东城区。下了车,老算盘拿着便条找胡同,拐了两个弯,在一条窄胡同里找到那个院子。院门不大,灰墙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匾,上面刻着“德明斋”三个字。
老算盘拍了拍门环。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开了门,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陈师傅?盘师傅?”年轻人点了下头,“方先生在堂屋等着,请进。”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上摆着几盆兰花,堂屋门敞着,里面八仙桌旁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
“陈师傅,盘师傅。久仰久仰。”姓方的站起来,迎了一步,伸手跟陈山河握了一下。手劲不重不轻,手心干燥。“方德明。以前在琉璃厂做过几年,现在帮拍卖公司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