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出来,陈山河没直接上车。
他站在钢材市场的空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老算盘站在旁边,把提包搁在脚边,没催他。
“老算盘,你看见那几件东西了?”
“看见了。青铜鼎、簋、爵,还有玉璧和陶罐。铭文都是‘景氏’。”老算盘把提包拎起来,“跟绛县景氏主墓里的东西对得上。”
“对得上。我在主墓前室后室清过随葬品,鼎、簋、爵的器形,玉璧的火纹,陶罐的素面灰陶,跟仓库里摆的一模一样。这批东西就是从景氏主墓里出去的。”陈山河抽了口烟,“黄德昭的人从主墓里抢走的。赵三爷炸台地那次,秦叔的人先进了主墓,把前室后室的随葬品清了一批走。后来我们进主墓的时候,前室只剩几件不值钱的青铜器和陶器,后室玉器和金器还在。中间那批东西,就是被秦叔的人提前清走了。”
“方德明说姓刘的从山西做工程的朋友手里收的,挖地基挖出来的。绛县挖地基能挖出景氏主墓的随葬品?什么地基挖到主墓里去了?”老算盘把提包搁在脚边,“姓刘的编的谎话。东西是黄德昭的人从主墓里抢出来的,转了几道手,到了姓刘的手里。姓刘的不懂行,托方德明找人看。方德明跟黄德昭做过生意,他知道这批东西的来路。他请你来看,是想让你掌眼,确认东西是真的,好出手。”
陈山河把烟掐灭在鞋底上。“东西是真的,来路不正。安阳派的规矩,不干净的东西不碰。我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批东西是景氏主墓出去的,得追回来。”
“怎么追?东西在姓刘的手里,姓刘的托方德明找人看。你看了,不碰。你不碰,姓刘的会找别人看。别人看了,东西照样出手。”老算盘把提包拉链拉开,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找文物局。景氏主墓已经登记入册了,主墓里的随葬品全部归公。这批东西是主墓出去的,文物局得追。”陈山河往车那边走,“回北京。给景老师打电话,让他联系文物局的人。把仓库的位置、姓刘的名字、方德明的底细全报上去。”
老算盘跟上去。“山河,你报了文物局,方德明和姓刘的会知道是你报的。方德明跟黄德昭有关系,他背后可能还有人。你报了,他们找你麻烦怎么办?”
“找麻烦就找麻烦。安阳派的规矩,不干净的东西不碰。不干净的东西从主墓里出去的,得追回来。景氏主墓登记入册了,随葬品归公。这批东西流在外面,文物局得知道。”陈山河拉开后座车门,“老算盘,你回北京之后帮我打个电话给景老师。文物局那边的人,景老师熟。”
老算盘点了下头,上了车。方德明从仓库里出来,锁上门,走到车旁边,脸上的笑又挂回去了。“陈师傅,考虑得怎么样?报酬方面好商量。”
“方先生,这批东西我不看。东西来路不正,安阳派不碰。你另请高明吧。”陈山河坐进后座,把车门关上。
方德明站在车外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陈师傅,您这话说的。东西有手续,来路正——”
“方先生,我在绛县待过。景氏主墓的随葬品我清过。仓库里那几件东西,铭文、锈色、器形,跟主墓里的一模一样。绛县挖地基挖出景氏主墓的随葬品?什么地基挖到主墓里去了?”陈山河从车窗里看着方德明,“这批东西从哪儿来的,你比我清楚。安阳派不碰,你另请高明。”
方德明站在车外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退了一步,朝司机摆了摆手。司机发动了车,往北京方向开。
车出了保定城,上了公路。老算盘靠着车窗,偏头看了陈山河一眼。“山河,你刚才那番话,把方德明堵得没话说。”
“堵他没话说没用。东西还在他手里。回了北京,给景老师打电话,让文物局的人去查。”陈山河靠着后座,从口袋里摸出铜印看了一眼,“景氏主墓登记入册了,随葬品归公。这批东西流在外面,文物局得追。方德明和姓刘的,跑不了。”
老算盘点了下头。车往北走,路两边的庄稼地一片一片往后退。陈山河把铜印收进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