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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陈山河的犹豫

从乔老爷子那儿回来,陈山河在旅馆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老算盘出去买饭了,房间里就他一个人。窗户外头胡同里有人说话,有小孩追跑,声音模模糊糊传进来。他把铜印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桌上。“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老周临终前说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赵三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找黄老板报仇。”他答应了的。老周问他记住了没有,他说记住了。老周让他重复了一遍,他重复了一遍。老周点了头,说“记住了就好”。

但现在乔老爷子让他去香港当饵。黄德昭恨他,他一露面,黄德昭就会动。黄德昭一动,乔老爷子的人就能摸到仓库位置。货追回来,案子结了。这事跟报仇不沾边,乔老爷子追的是案子,不是私仇。但他去香港,黄德昭的人可能会动手。万一动了手,他得自己扛。这算不算找黄老板报仇?

他又想起老周说的另一句话。“这行当里,进了江湖就出不去。”老周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从太原回晋祠的公交车上,景氏主墓的事刚办完。他说“赵三爷三十年前进了江湖,现在出不去。黄德昭追了二十年,也出不去。你进来了,也出不去”。他当时问“那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周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老周为什么不回答了。因为出不去。景氏主墓的事办完了,火种放回去了,石碑拓下来了,赵三死了。但黄德昭还在香港,货还在仓库里,案子还没结。他进了江湖,就出不去。乔老爷子找他,他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不去,黄德昭的案子结不了,货追不回来。去了,黄德昭可能动手,他得自己扛。

老算盘买了饭回来,推门进来,看见陈山河坐在桌边发呆,把饭盒搁在桌上。“山河,想什么呢?”

“想周叔临终说的话。‘不要再找黄老板报仇’。”陈山河把铜印收起来,塞进口袋。

老算盘坐到对面,把饭盒打开,推了一盒过去。“山河,去香港当饵,跟找黄老板报仇,是两码事。乔老爷子追的是案子,你帮的是文物局。黄德昭恨你,他动手,你扛。你不去,案子结不了。这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劝你。”

陈山河把饭盒端起来,吃了几口。他搁下筷子,走到窗户前面,看了一眼胡同里的景象。胡同里有老太太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追跑,远处的胡同口有人在卖糖葫芦。安安静静的。他转过身来。

“老算盘,我犹豫了三天。今天想明白了。去香港。但去之前回邙山,给周叔上炷香。跟他说一声。我不找黄老板报仇。我去香港,是帮乔老爷子把案子结了。货追回来,案子结了,我就回来。周叔说的‘不要再找黄老板报仇’,我记着。但‘这行当进了江湖就出不去’,我也记着。进了江湖,有些事就得办。办完了,才能出去。”

老算盘把饭盒放下。“山河,你想明白了就行。回邙山两天,回北京一天,第三天从北京飞香港。乔老爷子那边,我给他回话,说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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