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在仓库里蹲了将近半个钟头。
他把铁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搬下来,搁在折叠桌上,对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看。黄德昭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钥匙串在手里转着,等着他开口。
陈山河先看青铜鼎。他把鼎翻过来,看鼎底铭文。铭文是“景氏”两个字,刻痕很深,但边缘粗糙,刀口不齐。他又翻回正面看鼎身的锈色。锈色发绿,但绿得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鼎口沿下那道火纹,纹路清楚,但线条粗细不一。
“这件鼎,明器。从墓里出来的。”陈山河把鼎搁在桌上,“鼎底的铭文是刻上去的,但刻的时候手劲不匀,刀口毛糙。景氏主墓里的青铜器,铭文都是铸的,字口圆润,边缘光滑。这件鼎的铭文是后来刻的,仿的。”
黄德昭把二郎腿放下来,钥匙串攥在手里没转。
陈山河拿起青铜簋。簋身素面,双耳,圈足。他翻过来看簋底,也有“景氏”铭文,刻痕一样粗糙。他拿手指摸了摸簋耳的焊口,焊口发灰,是锡焊,不是范铸。“簋耳的焊口是锡焊。景氏主墓里的簋,耳和身是范铸一体的,没有焊口。这件簋的耳是后接上去的,焊口处理得糙。”
黄德昭的脸色沉了一下。
陈山河拿起青铜爵。爵身细长,流口窄,鋬下刻着“景氏”二字。他把爵搁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又拿手指弹了一下爵壁。声音闷,不清脆。“爵壁太厚。景氏主墓里的爵,壁薄,弹一下清脆。这件爵壁厚,分量沉,是翻砂铸的,不是失蜡法。翻砂铸的爵,表面砂眼多,仔细看能看到针眼大的凹坑。”他把爵翻过来,指着爵底给黄德昭看,“你看这儿,砂眼。景氏主墓里的爵,表面光洁,没有砂眼。”
黄德昭把钥匙串搁在桌上,没说话。
陈山河放下爵,拿起玉璧。青灰色,火纹朝北,背面刻着“景”字。他把玉璧翻到背面看那个“景”字。字是刻的,刻痕浅,笔画歪斜,跟景氏主墓里那块玉璧上的“景”字对不上。他又看玉璧的沁色。沁色是鸡骨白,白得发干,没有过渡。“玉璧的沁色是人工做的。石灰烧过,再拿酸咬。鸡骨白是假的,真沁色是慢慢渗进去的,有过渡,这块玉璧的沁色白得死板,没有过渡。背面这个‘景’字,刻的时候手抖了,横不平竖不直。景氏主墓里的玉璧,‘景’字是砣刻的,砣痕圆弧,规整。”
黄德昭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把钥匙串拿起来,在手里攥着,没转。
陈山河又拿起玉琮。方柱形,中间圆孔,四角刻着火纹。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琮底,琮底素面,什么都没有。“玉琮是仿的。景氏主墓里的玉琮,琮底刻火纹。这件琮底素面,没刻。琮角的火纹也刻得糙,线条断断续续,像是赶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