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玉琮放下,拿起陶罐。素面灰陶,罐底刻着“景氏”二字。他拿手指在罐壁上敲了一下,声音脆,不像老陶。“陶罐是仿的。景氏主墓里的陶罐,胎薄,烧成温度低,敲一下声音发闷。这件陶罐胎厚,烧成温度高,敲一下声音脆。罐底的‘景氏’二字是刻上去的,刻完之后又拿砂纸磨过,磨痕还在。景氏主墓里的陶器,铭文是拍印的,不是刻的。”
他把陶罐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这些东西,值不了八百万。”
黄德昭坐在椅子上,钥匙串攥在手里,脸色沉得厉害。“陈师傅,你这话说的。东西是真的,从景氏主墓里出来的。你刚才看的这些,器形、铭文、锈色,都对得上。”
“器形对得上,铭文对不上。锈色对得上,沁色对不上。陶器胎质对不上,玉器雕工对不上。”陈山河把青铜鼎搁回铁架子上,“黄老板,你这批货,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仿的。真的那部分,从景氏主墓里出来的,但保存得不好,锈蚀严重,玉器残破。仿的那部分,是用真器的照片和拓片仿的,器形对得上,但工艺对不上。真的那部分,值五百万。仿的那部分,不值钱。”
黄德昭把钥匙串搁在桌上,站起来。“陈师傅,你说我拿假货糊弄你?”
“我没说你拿假货糊弄我。这批货你收的时候,可能就是真假混着收的。赵三爷卖给你的,秦叔收的,中间经了几道手,有人掺了假。你不知道,我也不怪你。”陈山河把青铜簋也搁回去,“但价钱得重算。真的那部分,五百万。仿的那部分,你拿回去。五百万,真的那部分我拿走。假的你自己留着。”
黄德昭站在铁架子旁边,腮帮子绷着,看了陈山河几秒。他把钥匙串攥在手里,忽然笑了一下,这回笑得跟之前不一样,嘴角往上一扯,眼睛没动。
“陈师傅,你比你师父还会算。周建国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一样。”他把钥匙串搁在桌上,“五百万,真的那部分你拿走。假的我留着。三天之后,现金,货齐了两清。”
“行。三天之后,现金,五百万,真的那部分。”陈山河往仓库门口走,“黄老板,你这批货里的假货,趁早处理掉。留着也是砸手里。”
黄德昭站在仓库里,看着陈山河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山河停下来,回过头来。“黄老板,后室那批货,我也得看看。三天之后,你把后室那批货也拿出来,我一起看。真的我收,假的你留着。”
黄德昭把钥匙串攥在手里,点了下头。“行。三天之后,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