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潘县令更加生气，重重一拍惊堂木，怒视许子洲：

“大胆许子洲，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县衙外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装模作样！这些税吏是什么德行我们心里明镜一样，年年收税都要暗地多征粮食，平日里耀武扬威，此刻反倒扮起受气的可怜人了！”

“可也不好说，万一差役所言属实，是村里人故意抗税呢？”

两种声音交错争执，各执一词。

许子洲看着地上颠倒黑白的差役，恨不得上前一脚将人踹翻。

随即告诉自己要冷静，踹不得，踹不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重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大人万万不可只听一面之词，村长、王族老，不妨和大家说说，这些差役，到底凭空多征了多少粮食。”

李宗启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

“回大人！朝廷明明白白告示天下，旱地一亩只征二斗麦粮！可这几人到了我们上河村，压根不管朝廷规制，张口就改了数目，一亩地硬生生要收三斗半！凭空多出来一斗，没有任何名目，就是硬要我们多交！”

“但凡谁家迟疑片刻，说一句粮食不够，这群人立刻横眉竖眼，拿刀威胁，张口就喊，若是不按他们的数目交足，便以抗税重罪锁拿，关进大牢，牵连全家老小！”

“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一辈子最怕官府牢狱，被这般威逼，谁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勒紧裤腰带，把留给自家口粮都拿出来补齐差额！”

族老王泰德气得浑身发抖：“大人啊，一户多交一斗，我们上河村三十二户农户，一年下来，凭空被他们掠走快十石麦子，这还仅仅只是我们一个村子。”

“他们轮流下乡，周边七八个村落，年年都被这般强征，日积月累，数百石上好麦子，全被他们私下运出，卖给粮行，换来银子私分！”

“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打下的粮食，大半都被他们蛮横掠走，他们靠着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口粮，日日吃精米，顿顿有酒肉，置下良田宅院。”

“反观我们农户，收完税之后，只能掺着谷皮野菜度日，这般日子，我们忍了一年又一年！”

话音落下，四名嘴角利索的婶子齐齐上前，眉眼间全是压抑的怒火。

“这等蛮横盘剥，整整十多年了！年年收税，年年加码，仗着一身官差皮，仗着能随便安一个抗税的罪名抓人坐牢，直接强要！”

“稍有辩解，便是高声喝骂，挥着棍棒就要打人，口口声声说，官府律法由他们说了算，不听他们的，就要把人押到县衙牢里关上一年半载！”

“他们把从各村硬抢来的粮食悄悄变卖，分了银钱，吃香喝辣，不把我们底层农户的命当命！”

“不是我们乡民不懂规矩，是这群人借着官府的名头，横行乡里，仗势欺人，拿着牢狱之灾逼大家乖乖交出粮！”

衙门外成千上万的百姓听得轰然炸开，怒骂声此起彼伏。

公堂之上，潘县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手里的惊堂木，半天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