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医院的二楼病房里，傻柱对着那张七块五毛二的催款单直翻白眼。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干嚎。

兜里连个钢镚儿都掏不出来，右边腚的伤口疼得他冷汗把床单都浸透了。

可这绝望的哀嚎，根本传不到西直门外的荒郊野地。

午夜十二点。

北风顺着古城墙的破砖缝里刮过来，带着割脸的寒意。

废弃机车库里，几盏柴油马灯挂在生锈的铁柱处。

昏黄的火苗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空气里全是经年不散的煤灰味混杂着发霉的旱烟味。

黑三缩着脖子，哈出一口白气。

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裹得死紧。

他身后站着三十多个穿着破烂的汉子，全屏着呼吸，没人敢吱声。

“嗡——”

一阵低沉狂躁的马达轰鸣声撕裂了黑夜的死寂。

刺眼的远光灯柱劈开夜幕，直挺挺地照进车库。

几辆盖着厚重军绿篷布的三轮板车，跟在一辆崭新的长江七五零偏三轮后头，缓缓驶入。

贺镇山踩了一脚刹车。

皮靴底抵住满是碎石子的泥地，发出粗糙的刮擦声。

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蓝色尾气。

热浪卷着机油的焦糊味散开。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

利落地跨下摩托车，反手甩上车门。

“咔哒”一声闷响，震得黑三眼皮狂跳。

自从肋骨被这位爷一拳干断又接好后，黑三现在一看见贺镇山，骨头缝里就往外冒寒气。

“贺、贺爷……您受累了！”

黑三佝偻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小跑着迎过去。

粗糙的双手在棉衣下摆使劲蹭了两下，满脸堆笑。

眼角的刀疤挤成了一条扭曲的肉虫子。

贺镇山没吭声。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

修长的手指撕开锡纸，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黑三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

手抖得厉害，“嚓嚓”打了三四下，火石直冒火星子，硬是没点着。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进脖领子里。

贺镇山夹着烟，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幽深的黑眸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意。

黑三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爷……风大、这破洋火不顶事……”

贺镇山随手掏出自己的防风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喉结滚动。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模糊了冷硬的下颌线。

“掀篷布。验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几个小弟赶紧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扯开那几辆板车覆盖的军绿篷布。

随着布料摩擦的声响。

几道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在车库里此起彼伏。

第一辆车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麻袋的精白面粉。

袋口没扎紧，露出里头雪白细腻的粉末。

在马灯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没有半点杂质，更没有掺沙子棒子面。

一股纯粹的麦香瞬间压过了废旧车库的霉味。

第二辆车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头去了毛的大肥猪。

每头起码三百斤往走。

白花花的膘肉足有四指厚，肉质紧实，还透着股清冽的冷气。

这全是贺镇山那二十亩空间黑土地和升级后的深水寒潭养出来的尖货。

洗精伐髓过的灵泉水喂大的活物，肉质根本不是市面上那些泔水猪能比的。

最后两辆车，塞满了扑腾的野鸡和肥硕的灰毛野兔。

竹筐里的活物散发着温热的骚气，咕咕叽叽叫个不停。

黑三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了。

他干咽了两口唾沫，舌头直舔干裂的嘴唇。

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厚实的猪肉膘。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