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滴个亲娘哎……”

黑三激动得连声音都劈了叉，转头看着贺镇山。

“爷……您这手眼通天呐！现在四九城各大黑市，全靠您这口粮吊着命呢！”

他这话没掺水分。

自从贺镇山把这些紧俏物资放出来，价格定得公道，质量又是独一份。

地下七成的粮食交易，早被他垄断得死死的。

不管哪个片区的蛇头，现在都得看西直门的脸色吃饭。

贺镇山弹了弹烟灰。

火星子掉在脚尖前的泥地里，瞬间熄灭。

“废话少说。账带来了吗。”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起伏。

“带了！带了！”

黑三赶紧转身，从小弟手里抢过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拉链“哗啦”一下拉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用红皮筋扎好的钞票。

十块一张的大团结，带着浓郁的油墨香，直冲鼻腔。

这一包，少说也有大几千块。

贺镇山单手拎过帆布包，重量坠得他手腕微微一沉。

家里小跨院的床底下，那个大樟木箱子早就塞满了这玩意儿。

在这个连买块肥皂都得要票的年代，他这财力，买下半条胡同都不带眨眼的。

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包里，随手拨弄了两下。

指腹摩擦着纸币粗糙的纹理。

突然。

他动作停住了。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指尖从两沓大团结中间，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毛票。

纸币表面还沾着一滴干涸的油渍，散发着一股怪味。

贺镇山捏着那张毛票，在半空晃了晃。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黑三。你的数，退步了。”

黑三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魂儿都快飞了。

他一眼认出那张毛票，肯定是手底下一个管账的烂仔瞎掺和进去的。

“爷！我草他奶奶的！底下人不懂规矩拿错了！”

黑三吓得直接扇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脸颊瞬间浮起红印。

他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十块钱，双手捧着递过去。

“您消消气！这点小钱算我孝敬您的……”

声音带着哭腔，双腿抖得像筛糠。

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再赏他一记黑虎掏心。

贺镇山没接那二十块钱。

只是手指微微发力，将那张脏兮兮的毛票揉成一团，随手丢在黑三的皮鞋缝里。

“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黑三心头。

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了。

夜风更急了些，吹得几辆三轮车的空篷布哗啦啦乱响。

卸完货的小弟们垂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触了这位杀神的霉头。

贺镇山提起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跨那辆偏三轮。

皮靴踩住启动杆。

没有立刻踩下去。

他从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

指尖一弹。

白色的烟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砸在黑三的胸口处。

黑三手忙脚乱地接住，满脸受宠若惊。

贺镇山双手搭在摩托车冰凉的金属车把表面。

眼神穿过昏暗的光线，锐利如刀。

他偏过头，看着正在擦冷汗的黑三。

“告诉道上的兄弟。”

贺镇山的声音在轰鸣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冷酷，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机。

“我只求财。谁敢用我的粮去干逼良为娼的烂事。”

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城南瞎子李的下场，就是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