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扑簌簌地往下砸。

风跟刀子似的，顺着秦淮茹破棉袄的领口往里灌。

她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

冻得发青的脚趾头，在破了个洞的旧棉鞋里死命蜷缩着。

踩在城东这片废弃砖窑厂的烂泥地处，深一脚浅一脚。

这里是城东最乱的鸽子市，连巡逻的红袖标都不爱往这边凑。

到处都是一股子牲口粪便混着劣质旱烟的呛鼻味。

秦淮茹用一块破花头巾死死裹住脑袋，只露出一双四处乱瞟的桃花眼。

胸口贴身兜里揣着刚从傻柱那儿抠出来的七十多块钱。

那可是贾家全家大半年的命。

供销社的棒子面只要八分一斤，可得要粗粮票。

她手里哪有票啊，只能冒险来这黑市碰碰运气。

“哟，大妹子，瞅啥呢？要点啥尖货？”

一个穿着油黑光板羊皮袄的干瘦男人凑过来。

大黄牙呲着，嘴里喷出一股大葱就着劣质白干的酸臭味。

秦淮茹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眉头微皱。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嘴唇，眼波流转，装出一副娇柔无助的模样。

“这位大哥……我、我想换点棒子面。”

她声音压得细细的，带着点鼻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干瘦男人嘿嘿一笑，搓了搓生满冻疮的手。

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秦淮茹鼓囊囊的胸脯扫了两圈。

“要粮食啊？那你可找对人了。跟我来，咱们虎哥手里货全。”

秦淮茹被他那黏糊糊的眼神看得直犯恶心。

但一想到家里饿得直叫唤的棒梗，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

绕过几堆倒塌的破砖墙，来到一处背风的废弃窑洞前。

里头点着个破煤球炉子，火光幽蓝。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大刀金马地坐在马扎处。

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尖刀。

刀刃刮在磨刀石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霍霍”声。

这人就是城东黑市的地头蛇，虎哥。

他手底下的烂仔，干的都是些敲骨吸髓的腌臜事。

“虎哥，来活了，要棒子面。”干瘦男人点头哈腰地凑过去。

虎哥撩起厚重的眼皮，打量了秦淮茹一眼。

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带血污的抹布擦了擦刀刃。

“棒子面？有。黑市价，两毛五一斤。不要票。”

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桌面，透着股不耐烦。

秦淮茹一听这价，倒吸一口冷气。

这比供销社贵了三倍还多！

她习惯性地使出在四合院里对付傻柱和易中海的那套。

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窝里打转，随时能掉下来。

“虎哥……您行行好。我家里男人瘫了，三个孩子饿得直哭。”

她往前迈了半步，扯住虎哥的油腻袖子，轻轻晃了晃。

“您看我这孤儿寡母的，能不能给便宜点……两毛成吗？”

她微微弯腰，领口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眼神可怜巴巴地往看。

以往这招，在四合院里那可是百发百中。

那些个男人们，谁看了不得心软掏兜？

可她算错了一点。

这帮在刀口舔血的滚刀肉，心比冬天的石头还硬，根本不吃这套绿茶做派。

虎哥猛地抽出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秦淮茹带个跟头。

“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

虎哥一口浓痰吐在秦淮茹鞋尖。

“你当这是善堂啊？卖骚滚去八大胡同！两毛五，爱买买，不买滚蛋！”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哆嗦，脸部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她死死咬住嘴唇，屈辱的眼泪这回是真的掉下来了。

可她不敢转身走。

家里连一粒米都没了，贾张氏还在家里等着下锅。

“我……我买。”

秦淮茹哆哆嗦嗦地解开棉袄扣子。

从贴身里衣的暗兜里，抠抠搜搜地摸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毛票。

“给我称……五十斤。”

她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傻柱的血汗钱啊。

虎哥给旁边的干瘦男人使了个眼色。

干瘦男人咧嘴一笑，从破麻袋里舀出一堆发黄的棒子面，倒在缺了个角的木秤盘。

秤砣一拨，秤杆子高高翘起。

“瞅准了啊，高高的五十斤！拿网兜来装！”

秦淮茹赶紧撑开手里的破网兜。

干瘦男人动作飞快，连灰带面地往网兜里一倒。

秦淮茹刚一接手，手臂往下一沉，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重量，顶多也就三十斤出头！

这帮孙子在秤砣底下做了手脚，空心秤！

更要命的是。

就在她低头装面的空档。

旁边另一个贼眉鼠眼的马仔，假装帮忙扶网兜。

两根像铁钩子一样的手指，飞快地探进她还没来得及扣紧的棉袄内兜。

轻轻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