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光线像毒蛇一样缠绕而来，顾书侧身避开一道擦肩而过的杀机，衣袍被割裂，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滴落在地面，瞬间被阵法吸收，红光更盛。他能感觉到，阵法在吸收他的生命力，加速天谴咒的发作。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下颌，像黑色的血管一样在皮肤下跳动。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但他没有停下。他在光线交织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阵法运转的间隙，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前世三百年对阵法的研究，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生机。他观察着光线的轨迹，计算着阵眼的方位，寻找着那个唯一的破绽。苏雨晴站在阵法外，冷笑着看着他垂死挣扎。四名长老各怀心思，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眼神狂热。大殿外，夜色更深了。

“嗡——”

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是单条光线，而是成百上千道红光同时爆发，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整个大殿被映照得一片血红，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声。地面、墙壁、梁柱，所有被红光触及的地方都留下深深的刻痕，石屑纷飞，木屑四溅。

顾书瞳孔收缩。

来不及了。

这个杀阵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不是普通的困杀阵，而是——

“血祭杀阵。”他喃喃道，声音在尖啸声中几乎听不见。

苏雨晴听到了。

她笑了，笑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你果然懂。没错，就是血祭杀阵。用你的血，你的命，来为三天后的仪式预热。顾书，你应该感到荣幸。”

话音落下，红光暴雨已经降临头顶。

顾书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集中。

他将所有神识凝聚到极致，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研究过的所有阵法图谱。血祭杀阵，上古禁术，以生灵鲜血为引，以施术者精血为基，一旦启动，不死不休。但任何阵法都有破绽，血祭杀阵的破绽在于——

“阵眼在施术者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苏雨晴。

苏雨晴站在主位旁，双手结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她的指尖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面，融入阵法之中。那些血，就是阵眼的核心。

但问题在于，她站在阵法之外。

要破阵，必须攻击她本人。

可顾书被困在阵内，连移动都困难，如何攻击？

红光暴雨已经落下。

第一道光线擦过他的肩膀，带走一片血肉。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光线像刀刃一样切割着他的身体，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黑色纹路疯狂蔓延，已经爬上了半边脸颊，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眼睛。

视线更加模糊了。

耳朵里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但他还在计算。

血祭杀阵的运转规律，每三息一次爆发，每次爆发持续九息。爆发间隙，阵法威力会减弱三成。现在，就是间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向前冲去，不是冲向苏雨晴，而是冲向大殿左侧的一根梁柱。

那根梁柱上，刻着天玄宗的护宗大阵阵纹。

虽然已经被血祭杀阵压制，但阵纹还在。

顾书冲到梁柱前，右手按在阵纹上，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入。

“嗡——”

护宗大阵被激活了。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丝光芒，但足够了。

血祭杀阵的红光与护宗大阵的蓝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两股力量相互抵消，阵法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

顾书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那是他离开洞穴前，林墨塞给他的。

“师父，这是上古仙族的破阵符，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当时他收下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将符箓贴在梁柱上，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符箓上，符箓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顺着护宗大阵的阵纹蔓延开来。金色光芒所过之处，血祭杀阵的红光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退。

“什么？！”苏雨晴脸色大变。

她没想到顾书还有这种手段。

更没想到，那符箓上的力量，竟然让她感到心悸。

那是——

“上古仙族的力量？！”她失声叫道。

金色光芒已经蔓延到大殿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安全区域。顾书站在区域中心，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整张脸，但他还站着。

他还活着。

苏雨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她双手结印速度加快，指尖的血流得更快。

“你以为这样就能破阵？天真！”

血祭杀阵的红光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红光像潮水一样涌向金色区域，试图将其淹没。金色光芒在红光的冲击下开始摇晃，区域范围缩小到两丈、一丈……

顾书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维持着金色光芒不灭。

但他的灵力已经枯竭。

天谴咒的发作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要死了吗？

他抬起头，看向苏雨晴。

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和残忍。

清儿倒在雨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双睁大的眼睛。

那只伸向灯光的手。

那把染血的短剑。

不。

还不能死。

他咬紧牙关，试图调动体内最后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

“轰！”

大殿的门被撞开了。

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浑身浴血，但速度极快。

是林墨！

“师父！”

林墨看到顾书的瞬间，眼睛红了。

他一路燃烧仙族之力赶来，途中遭遇了三波拦截，身上伤痕累累，金色的仙族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赶到了。

“林墨，别过来！”顾书吼道。

但已经晚了。

林墨冲进了血祭杀阵的范围。

红光瞬间将他笼罩。

“噗——”

林墨喷出一口血，身体被数道光线贯穿，但他没有停下。他冲到顾书身边，双手按在地面，体内残存的仙族之力疯狂涌出。

“嗡——”

金色光芒再次大盛。

这一次，不是符箓的力量，而是林墨的本源之力。

仙族之力与血祭杀阵的红光激烈碰撞，整个大殿都在颤抖。梁柱开裂，墙壁崩塌，地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四名长老脸色惨白，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苏雨晴脸色更加难看。

她没想到林墨会来。

更没想到，林墨的仙族之力竟然如此克制她的阵法。

“该死！”她咬牙，双手结印速度达到极限，指尖的血像小溪一样流淌。

血祭杀阵的红光再次增强，试图压过金色光芒。

但林墨也在拼命。

他跪在顾书身边，双手死死按在地面，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与红光对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颤抖，仙族印记彻底熄灭，但他没有停止。

“师父……”他转头看向顾书，嘴角还在流血，“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顾书看着这个徒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林墨背尸千年，只为复活他。

今生，林墨燃烧本源，只为救他。

这份情，他该如何偿还？

“够了。”顾书伸手，按在林墨的肩膀上，“停下吧。”

“不……”林墨摇头，眼神坚定，“我答应过小师妹，要保护师父。我……我不能……”

话音未落，他又喷出一口血。

金色光芒开始摇晃。

血祭杀阵的红光趁机压上，金色区域缩小到只有三尺范围。

顾书和林墨背靠背站着，被红光包围。

死亡，近在咫尺。

但顾书没有绝望。

他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