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这门亲你点不点头

“海棠那事，是我考虑得不周。”阎阜贵叹口气，“我原想，她姐姐性子不错，手脚也勤，姐妹俩总该差不多。哪知道那孩子——”

后半句咽回去了。

话里的意思摆得明白：他也不看好。

“你自己都说她不成，那还谈什么？总不至于你嫌她不成，还硬往我儿子身上推。”

“照我瞧，洪昌跟雨水正对路。”

阎阜贵说着，眼睛盯住王翠兰的脸，“雨水这丫头，命苦。人品是真好。就是——有个爹，跟着寡妇跑了。”

王翠兰眉心动了动，那点迟疑落到阎阜贵眼里。

他笑开了：“雨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尊老爱幼，做事本分，好孩子。灶上不太会摆弄，家务活儿，挑不出错。”

“三大爷。”王翠兰抬起头，“你也觉着，雨水配得上我家洪昌？”

阎阜贵没点头。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磕出一小撮灰。

“配。”声气压得极低，“可王大姐，我今儿拦你，不全为这个。你先给我句实话——洪昌跟后院那个刘岚，到底什么关系？”

王翠兰脚下一顿。

院门口那盏路灯忽明忽暗，灯底下，多出一条影子。

王翠兰指尖抠着衣角，把心里那本账翻过几遍了。

何雨水身板周正，走路肩不塌，年纪也贴。

偏那家底硌人：一个爹跟寡妇跑了，走的时候连棉袄都扒下来给人家裹上；一个哥为寡妇能把半条命填进去。

血脉里带着这股邪性，抬进门就是个祸。

何止是配。

简直天生一对。

阎阜贵坐在八仙桌那头，眼皮半垂，茶碗里的浮沫转了两圈也没往嘴边送。

“这话不敢顺着说。”他把碗盖磕了一声，“闺女进了我们家门，不能受屈。明媒正娶，院里摆几桌，谁还多嘴？”

王翠兰把茶碗往桌心推，碗底在木面上蹭出一声哑响。

“您先探探雨水口风。三媒六聘，一样省不得。”

阎阜贵等的就是这句。

王翠兰看得透——三大爷图的是那份媒礼。几十块钱的礼，换一句明媒正娶的名声，值。

她不在乎。

悄没声把人抬进门，唾沫星子能泡烂老刘家的门楣。雨水心里也得堵个疙瘩。

“她家越没长辈撑腰，越不能叫她矮半头。”嗓门顶了起来，“规矩一条不落，让全院看看老刘家什么门第！事成薄礼一份，您别推。”

阎阜贵摆手，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

“我图礼？我就瞧红昌跟雨水实诚，都到了成家岁数，好姻缘糟蹋了可惜。”

“好心不能白搭。”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压，“不送，倒显得老刘家没规矩，连媒礼都省，传出去成了欺负雨水。冲雨水，您收着。”

“那我勉为其难，替雨水收下。”

门槛外头，风停了。日头刚爬上房檐，砖地上还浮着一层凉气。

雨水和海棠贴着墙根，一个字没漏。

“这老匹夫！”于海棠牙关咯吱响，指甲掐进她手背，一脚踢开脚边碎砖，“这是要坑你一辈子。刘洪昌大你十岁还多。我找他去！”

何雨水攥住她袖口。

“我在刘洪昌那屋臊过那老泼妇一回，她怎么还惦记着把儿子塞给你？厨子金贵成这样？”

话没答完，院门那头脚步响。她扯着于海棠往石狮子后头一缩。

狮背上落着灰，硌得肩胛疼，鼻子里全是陈年的土腥味。王翠兰的鞋底擦着青砖，一路响远了。围裙下摆一扫，拐过影壁，人就没影了。

“你是真软。”于海棠跺脚，鞋跟磕地笃笃响，檐下麻雀扑棱一声飞走，“这性子早晚叫人磋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