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次日,午时将近,萧语微去了厨房。
侯府的厨房极大,灶台一字排开,十几个灶眼。厨娘们见新夫人亲自下厨,都愣住了,随即纷纷上前要帮忙。
萧语微摆手:“不必,我只做几道菜。其余的,你们按往日的规矩来。”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砂锅早已备好,取上好羊腿肉切作大块,焯水去腥。她亲自掌勺,热锅冷油,下姜片、葱段、孜然、茴香,待香味出来,放入羊肉略翻几下,再添热水。
火苗舔着锅底,羊肉在汤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
“夫人,这羊肉还要炖多久?”桔儿探头看了看砂锅里翻滚的汤水,吸了吸鼻子,“这味儿可真香,奴婢都馋了。”
“再炖半个时辰。”萧语微用勺子搅了搅,满意地看着汤色,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花椒,香气已经顺着厨房,沿着廊檐飘出老远。炖到中途再投入白萝卜块,吸饱肉汤的萝卜,滋味比肉还要鲜美。
慢慢蹲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口锅。
萧语微一共做了四道菜:慢炖羊肉、清炒芦蒿、蒜泥白肉、杏仁豆腐。
“好了,装到食盒去吧。”萧语微拍拍手,回房换了套外衫,就带着柚儿桔儿,捧着食盒前往靖安堂。慢慢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到得靖安堂,丫鬟婆子们正在摆饭。
“母亲,媳妇是过来蹭饭的,顺便做了几道菜,您给尝尝,合不合您口味。”
萧语微笑盈盈地扶着老夫人在主位坐下。
“看来老婆子我今天有口福了。春柳,快去看看你们侯爷忙完了吗?忙完了就过来一起用膳。”
“哎!”一旁一个穿翠绿色坎肩的丫鬟脆生生地应声,刚掀开门帘,翟修言恰好走进来。
“哟,你这是闻着香味来的吧,快坐下,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老夫人一边打趣,一边用筷子尖挑起一块羊肉。
炖得酥软,却还夹得起来,嚼着也不柴,汤汁鲜味全渗进了肉里。
老夫人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眼神飘远。
“母亲?”翟修言坐在旁边,见她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夫人回过神,放下筷子,看向萧语微。
“羊肉里加白萝卜,这味道倒像我们从前在西北吃的。从哪儿学的?”
“我娘教的。我娘说羊肉急不得,火大肉柴,火小腥气出不来。最小火炖到汤色发白,肉烂了味才正。”
老夫人没说话,又让婆子装了小半碗汤,端碗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像品咂着陈年旧事。
“好多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老夫人语气有点怅然,“我们西北军营里,就是这么炖羊肉的。那时候条件苦,一口铁锅一口灶,逢年过节杀几头羊,全营的人围在一起吃。老头子每次吃羊肉总说,别的都不重要,有一锅好羊肉就能撑过西北的风雪。”
老夫人说完低头继续喝汤,汤热乎乎的,暖意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微丫头,以后没事就来陪老婆子吃饭。”
午后,萧语微回了栖霞院。
她换了身宽松衣裳,靠在栖霞院正屋的太师椅上。
“夫人,曹嬷嬷奉命领着大少爷和大小姐过来给您磕头来了。”柚儿掀帘进屋,轻声禀报。
萧语微抬起头,稍稍坐正了:“让他们进来吧。”
柚儿领命,点头示意帘外候着的小丫鬟。
一行人鱼贯而入。
八岁的翟清砚走在前头,一身石青色细布小直裰收拾得齐齐整整,腰间系着窄带,乌发束成小髻,压着一枚青玉小冠。那张脸原本还带着孩子气,他偏把嘴唇抿得紧紧的,背也挺得笔直,双手一本正经地负在身后,硬生生端出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悄悄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