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璞鸢穿出水镜。
枪杆撑开水膜,水珠成片甩上石框,青风带着黑泥扑出,枪尖越过荧的肩头,直取胖丁头顶。 荧横过岩剑,剑脊与枪刃撞在一起,火星掉进积水,力道顺着剑柄推来,长靴在水里退出半尺。 镜中的魈探出半边身体,傩面朝派蒙偏了一下。 “抓紧。” 派蒙揪住荧的围巾,才喊出一个“魈”字,胖丁已经踩着肩甲扑过去,两只短爪把她的嘴捂严,圆肚皮撞进她怀里。 “唔!(?x﹏x?)” 派蒙倒着飘出两圈,怀中又被塞进马克笔,缺了一角的笔帽硌着手掌,她连忙抱稳笔杆。 胖丁落回石板,朝她画出绿色大叉。 不许回话。 荧让剑锋下沉,将两个小家伙护在身后,黑泥顺着枪杆爬来,撞上岩剑外层的金光。 灰烟贴着剑脊翻卷,石板转眼被蚀出几个小坑。 假魈抽回长枪,手腕翻转,枪尖先挑肩头,顺势扫过腰侧,收回半尺又扎向荧的咽喉。 荧侧身避开第一枪,剑面磕偏横扫而来的枪杆,身体向后仰去,第三枪擦过脸侧,削断几根金发,钉进后方石柱。 招式,变招,停顿,全照搬了魈的旧节奏。 真正的魈还被铜轴关在下层,七具持枪仿体守在他身边,水镜里的东西只捡走了他说过的话。 荧退到胖丁身前。 “别接它的话,它在等我们补齐回声。” 夜兰抬腕放出络命丝,蓝线绕过石框,在水镜两侧交错成网。 久岐忍守在烟绯身边,短刃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扣着两枚铜楔。 一斗举起木棍,嘴里还叼着烤堇瓜,两边脸颊鼓得滚圆,阿丑趴在肩甲上,四蹄踩动,牛角朝向水镜。 没有人接假魈的话。 假魈还维持着突刺的姿势,等了半拍也没得到回应,枪尖这才垂向水面。 它退回水镜,沿断柱旁的积水走了两趟,和璞鸢拖过岩地,沉闷的磨响从石框里挤出来。 “退开。” “站着的,全是假的。” “走。” 几句话被它拆开又拼回去,连喘息和停顿都取自魈留下的声音,听不见半个属于它自己的字。 派蒙抱着马克笔,脑袋追着镜中人来回转动。 胖丁担心她再次开口,索性跳到她头顶,两条短腿夹住王冠,短爪仍捂着她的嘴。 派蒙抬眼瞪它。 胖丁低头瞪了回去。 烟绯靠着石台,把残缺铜片按在卷宗中央,拿起炭笔写下三个字。 看水里。 荧将视线移向镜面下方。 假魈踩入积水,靴底没有留下水痕,黑泥从枪杆落下,悬在水面上方,过了片刻才散开。 断柱在水中投出影子,和璞鸢也映出了枪身,持枪的人却没留在水里。 胖丁的左耳转向水镜。 镜中人每吐出一个字,它额前的卷毛便跟着抖动,杂音挤过水膜,混在魈的声音下面。 它腾出一只短爪,在派蒙额头画了只小王八,又抬爪指向那张傩面。 同一批假货。 派蒙顶着王八连连点头。 荧抬起手腕,魈留下的青色风痕依然指着脚下,从头到尾都没朝石框移动。 假魈再次举起长枪,枪尖改为对准胖丁,出手比先前慢了两拍。 “夜兰,把左边石框拉开。” 荧朝右侧跨出半步,让胖丁露在枪路前方。 “喂,你真让它打胖丁啊!(???;)” 派蒙急得踢动双腿,胖丁却没挪位置,只拔开笔帽,抱住马克笔盯紧水膜边缘。 假魈甩出和璞鸢,夜兰随即收紧络命丝,石框向左挪开半尺,水膜被扯成斜面,枪锋追着胖丁撞向右侧框角。 “动手。” 胖丁扑上石台,马克笔横着扫过水线,一个歪斜的绿色大叉扣住镜框右角。 枪尖还带着青风,越过墨线的枪杆已经散成黑气,和璞鸢从中断开,落地后碎成一堆灰粉。 假魈抬起手臂,水镜中的皮肉裂开数道缝隙,肩甲,傩面与衣摆逐块脱落,灰粉堆进石框底部。 它张开嘴,还要拼接魈留下的话。 胖丁举起马克笔,朝大叉上又补了一横。 绿墨截断水膜,假魈的脸跟着散入水中。 积水被岩层抽走,石框里只剩一面粗糙岩壁。 荧收回岩剑。 “这条路断了。” 胖丁这才放开派蒙。 “憋死我了!” 派蒙捧着脸喘了几口气,又指着额头喊道:“还有,你为什么又画王八?(╯?□?)╯” “普哩。” 『防骗标记。』 “你分明在报复!” 胖丁接回马克笔,先把笔帽翻来覆去检查一遍。 缺口没有扩大,它抱着笔跑到石框前,又给岩面补上一只歪嘴王八。 一斗吐掉瓜皮,把木棍扛回肩上。 “本大爷早看出来了,那假货走路轻飘飘的,哪有小矮个兄弟的气势!( ̄︶ ̄)ゞ” 久岐忍用刀鞘敲了敲他的木棍。 “早看出来,你还举着棍子做什么?” “给他助兴。” “把嘴闭上。(¬?¬)” 脚下顶来一声闷响。 胖丁两只耳朵一齐竖起,随即扑到积水旁,把马克笔横放在地面。 咔哒。 石板把笔杆托起半寸,很快又让它落回水里。 齿轮在岩层后转动,磨响绕过石柱,从四面挤进石室。 倒悬水流偏向左侧,冲过石台,墙角碎石被水带入缝中,碾成细粉。 “普哩。” 『大盘子自己动了。(?????)??』 烟绯按住铜片,细针绕着断口转动,针尾连续磕落几片铜锈。 “铜轴转了半格,可没人碰它。” 太威仪盘自行换轨。 石框底部的灰粉被震散,封死的岩面向内陷去,石砖沿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窄道。 水流顺着石阶淌进石室。 荧提剑来到入口,剑尖敲过第一层石阶,石面传回实响,水下也没有地脉纹。 幽蓝光从水底透出,第一枚脚印落在石阶中央。 脚尖朝向石室,边缘沾着暗红血屑,黑色粉末嵌在鞋印里,被水流推下台阶。 更低处亮起第二枚脚印。 第三枚脚印随即出现。 人影没有露面,石阶上也没有传来脚步声。 幽蓝印记沿石阶向下延伸,跨过石框,进入众人所在的石室。 夜兰放出络命丝,蓝线贴着水面游动,缠住最近的一枚脚印。 青风沿线身传回,掀动她的袖口。 “这里有魈的风印。” 派蒙揉着额头上的王八。 “水镜里的冒牌货也会用风,这个真能信吗?” 胖丁掏出木片。 画中的绿发空椅朝脚印歪去,椅背上的墨线被青风牵动,转向石阶深处。 烟绯把铜片移到水边,五道地脉纹仍停在原处,断口里的凹槽亮起青光,与脚印接成同一条线。 “旧路没动。” 烟绯用炭笔点住凹槽。 “这些脚印走的是仪盘没记下的那条路。” 荧腕间的风痕也被向前牵动,方向与木片,铜片完全相同。 脚印拖着魈留下的风,穿过换轨口。 荧用剑尖挑起边缘的血屑。 血迹已经干结,黑粉碰到岩元素便化成泥浆,沿着剑刃向上爬去。 她翻转剑身,将黑泥甩回水里。 泥浆贴着脚印追出两尺,又被幽蓝风光推到旁边。 “沿脚印找人。” 荧把胖丁抱上肩头。 “风痕断掉以前,我们得把魈带回来,谁也不要踩到这些印记。” 夜兰走在前方,络命丝贴住两侧岩壁探路。 久岐忍背起烟绯,一斗带着阿丑留在队尾,木棍横在身前。 胖丁抱住马克笔,趴在荧的肩甲上数起脚印。 一,二,三。 第七枚脚印停在石室中央。 荧跟着停下脚步。 那枚脚印落在胖丁先前趴过的位置,黑泥积在印记底部,幽蓝风光被埋在泥层下面,亮一下,又暗一下。 众人身后落下一滴水。 嘀嗒。 荧转过身。 水底又透出一枚幽蓝脚印,它与第七枚印记叠在一起,脚尖却转向石室外侧。 第二枚紧跟着落下,第三枚越过荧的长靴,一路朝对面的封死岩墙延伸。 旧脚印把魈的风带到胖丁身边,新脚印却从胖丁停留过的位置往外走。 胖丁低头检查自己的圆肚皮,马克笔横在怀中,木片上的绿发空椅已经转向它,椅背正对着地上的影子。 岩层下方传来魈的声音。 “别动,它在借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