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链声落下,盘芯底部一沉。
六道封印纹沿着旧拍转动,盘面托起众人,向地宫上方冲去。穹顶的石砖被外环顶开,岩块擦过盘缘,埋在石壁里的锁链也跟着拔出,拖着兽骨撞向铜轴。 石皮片片剥落,灰脸从岩层里挤出。 假荧拖着岩剑,假魈顶着残破傩面,几只假派蒙伏在锁链上。黑甲兵俑夹在它们中间,每走一步,墙里的地脉纹便亮起一格。 烟绯按住残缺铜片。细针扫过那些身影,转向盘芯。 “它在回放旧记录!”她将铜片卡进底槽,“一路记下的人影,全被送回来了!” 荧守在盘缘,岩剑架住一杆长枪。枪杆贴着剑脊滑进轨槽,泥水溅上裙摆。 “按先前的布置,守住盘芯。放它们进来!” 她拧转剑身,将长枪压进铜环。 魈立在阵心,和璞鸢钉入铜轴旁的凹槽。青风沿盘底铺开,托住落下的岩块,也把倾斜的盘面推回原位。 药布已经被血浸透,黑色业障爬上颈侧。魈抬手扣上傩面,风流卷过众人的靴底,将涌来的黑泥推回外环。 “站稳。” 夜兰撤步放线。络命丝穿过碎石,依次扣住众人的腰甲,末端绕回她的护腕。另一头仍连着阵心里的魈。线结绷紧,所有人围在盘芯四周。 烟绯半跪在第二道铜环前,伤脚垫着法典。残缺铜片压住底槽,细针撞过两处刻度,卡在坎瑞亚文字之间。 “左轨偏了。一斗,压住它!” “左边归本大爷!” 一斗用左肩抵住木棍,右手抱住石柱。伤处被棍身压住,他吸了口气,木棍顺着肩甲往下滑。 阿丑从脚边冲出,牛角托住棍尾,将三只爬上盘缘的泥手撞进轨槽。 久岐忍把雷楔钉入石缝。紫电沿铜纹奔走,泥手散成灰渣。她扯住一斗腰带,把人拉回络命丝围出的圈里。 “老大,守左边。别追。” “本大爷知道!” 右侧铜齿刮过轨槽。成排的假荧踏上同一条地脉线,岩剑举过头顶,靴底踩出四拍。 胖丁蹲在荧的左肩,两只耳朵立了起来。它举起马克笔,朝第四道铜环敲了三下。 “普哩!” 残缺铜片上的细针也转向第四轨。 胖丁跳上盘面,绿墨沿着轨槽划开,在缺口前画出三个大叉。烟绯扫过刻度,炭笔压住卷宗。 “第四轨要合了。荧,把它们引进去!” 荧收回岩剑,向左让开半步。右侧腾出一条路,夜兰顺势收线,将她带回盘芯旁。 假影踏着旧拍逼近。 走在最前的七个假荧越过盘缘,靴底踩中绿叉。 “关轨!” 烟绯扭动铜片。底层齿轮错开,第四道铜环向内翻起。岩层合拢,七道身影被夹在轨槽之间,黑水沿齿缝流回地宫。 黑甲兵俑停下。 铁链敲地。 三短,一长。 歌声从地宫下方爬上铜盘。 “波波洛洛波波哩……波波哩波……” 前半段藏在岩壁里,缺掉的尾拍被链声补上。那段歌绕着铜环转过一圈,派蒙抱住荧的围巾,眼睛一点点合上。 “胖丁,这个伴奏……也太难听了吧……” 她的声音落下,人已经歪进荧的披风里。 一斗抱着木棍晃了两下,阿丑的四蹄踩乱位置。烟绯伏在法典上,手臂沿着盘面滑下。夜兰的眼皮垂着,仍用护腕棱角抵住掌心,络命丝扣着每个人的腰甲。 胖丁瞪圆绿眼。 偷它的画还不够,连歌也敢补。黑甲还在旁边敲链子,帮着那段破歌补拍。 它抱紧马克笔,冲向盘芯。头顶的卷毛跟着脚步乱跳。跑到铜轴旁,胖丁一屁股坐上铜皮,笔杆敲向底槽。 哒。 “普——” 第二下错开旧拍,笔杆撞进转动的铜齿。 哒! “哩——!” 『偷歌还找帮手,赖皮!这种破伴奏也敢配我的歌?』 两声敲击挤进链声,黑甲补出的长拍当场断开。岩壁里的前句撞上后句,尾音堵在齿槽中,几段歌声各自乱跑,铜盘只剩一片杂响。 荧咬住唇,撑着岩剑站起。 夜兰抖开络命丝。水线贴过石柱,前两根各自回弹一下,第三根后面却连着弹动七下。 她抬头。 “第三根石柱后面还有东西!” 长弓在她手中展开。水箭穿过灰雾,射进石柱后的空腔。 石柱裂开,一具面甲张着阔口的黑甲跌了出来。半截锁链咬在它口中,喉内裹着一团泥核。箭杆穿过泥核,将黑甲钉上岩壁。 锁链失去拍子,黑甲从腰间垮下,甲片砸落满地。 上方岩层被盘缘撞开,蓝白晶光落进地宫。 “出口开了!”派蒙揉着眼睛飞起来,“快走呀!” 围住盘芯的五道外环已经撑到尽头。 第一道外环崩断,铜片飞出,削开旁侧锁链。第二道脱离轨槽,撞进岩壁。第三道向上翘起,整座盘面朝右侧翻去。 众人的重量全压在络命丝上。夜兰的护腕贴住岩面,水线勒进皮甲。 魈留在阵心,和璞鸢压住乱窜的地脉。青风缠住众人的脚踝,将他们托向上方裂口。 “我压阵。你们走。” 荧捞起胖丁,夹在臂弯里,又接住派蒙。 “一起走。” “风口只容一轮。”魈握紧枪杆,“别停。” 夜兰收短自己这一头的主线。 一斗背起烟绯,久岐忍推住他的后腰,阿丑叼起裂口木棍。一斗踏着青风跃入上层裂口,久岐忍紧跟过去,将烟绯从他背上扶下。 夜兰踩上岩壁,拉着络命丝翻出地宫。 荧把派蒙和胖丁送进裂口。夜兰接稳两个小家伙,将它们交到久岐忍身边。 “看住它们。” 荧留在出口边缘,岩剑插进石缝,半边身子仍朝着地宫。 盘芯继续下沉。 第四、第五道外环接连崩断。底盘下的兽骨翻起,四条裹着残甲的泥臂破开轨槽,掌间缠着紫色雷痕。 烟绯伏在岩边喊道:“那是仪盘记下的四臂战阵!魈,别接招!” 泥臂扣住魈的左脚。 断开的外环倒转,铜齿咬住铜轴,阵心被拖向下层。魈横枪削断两条泥腕,剩下两条抓住轴座,硬生生将整座外环拽出轨槽。 铜环翻过魈的腰侧,夹住通向他的络命丝。 夜兰的身体被主线拖向地宫。膝甲擦过灰岩,她半个身子滑进裂口。 荧扑过去,双手抱住她的手臂。 一斗踢开阿丑叼来的木棍,右手扣住夜兰腰间的线结。久岐忍抓住一斗腰带,阿丑顶住他的腿甲。 脚下岩面裂开。 魈倒转和璞鸢,枪锋贯穿最后两条泥腕。泥臂断落,外环仍拖着盘芯下坠。夹在环缝里的络命丝绷直,夜兰的腰甲已经贴上裂口。 魈抬眼看向那根主线。 和璞鸢横斩而出。 铜环从中断开,带着换轨裂纹的铜片向上飞起。铜片擦过魈的腰甲,切断夹在环缝里的水线。 啪。 通向阵心的络命丝断成两截。 夜兰失去拉力,向后摔在灰岩上。荧抱住她滚出几圈,一斗和久岐忍扑上来,将两人拖离合拢的地宫入口。 “魈!” 派蒙冲到裂口边。 胖丁从久岐忍身边跳下,抱着马克笔趴到岩边。派蒙扑在它身后,双手抱住它的圆腰。 绿墨沿着石面爬向断崖。 『魈,抓住!』 墨线越过裂口,追向下坠的青风,末端只碰到塌落的外环。 下方,魈与断环一同坠落。 傩面从他脸侧脱开,撞过两块碎岩,翻向地宫深处。青风托住傩面半拍,随即散开。 傩面越过最后一层晶光,落进层岩巨渊底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