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把众人送出最后一段矿道,前方木架塌去半边,天光从岩缝直落,铺在矿石上,九个人全成了灰扑扑的模样。
派蒙越过倒塌的木架,回身挨个点数:“荧、胖丁、夜兰、烟绯、阿忍、一斗、阿丑、魈,还有我。” 她刚抬起手,肚子先发出一声闷响。 胖丁坐在荧肩头,跟着低头抱住圆滚滚的肚皮,嘴里也咕噜噜响了起来。 “普哩。” 『我的也在叫。』 荧把岩剑送回剑鞘:“先处理伤口,再吃东西。” “为什么不是先吃东西再处理伤口?”派蒙飞到她面前,嗓门跟着抬高。 “因为你吃东西的时候不会老实坐着。”荧瞥了她一眼。 “我可以飞着吃!” 临时营地只剩两张破草席和一口铁锅,久岐忍腾出一块地方,把烟绯和魈按回草席。 一斗倚着石柱,嘴上嚷着自己能守夜,脑袋一路垂到胸前。 阿丑伏在他腿边,牛角抵住裂口木棍,拦着它往水沟滚。 夜兰翻出备用药包,朝久岐忍抛过去:“先看魈,他的伤拖得久。” 魈拿和璞鸢撑地,刚离开草席,药布已经落到他膝头。 久岐忍抬了抬下巴:“坐好。” “我可以自行处理。” “你刚从地宫底下捞回来,暂时轮不到你挑医者的毛病。” 魈抬眼望向荧。 荧抱臂站在席边,连替他求情的意思都没有:“看我也没用。” 胖丁从她肩上蹦下来,抱着绿色马克笔,堵在魈另一侧。 『逃跑就画脸。』 魈沉默片刻,重新坐稳。 旁边,烟绯把盘芯搁在木箱上,拆掉外层缠布。 青铜外壳凹进去好几块,六道轨槽仍卡在原位。 她将残缺铜片对准底槽按实,细针转过半圈,停在伯阳刻字上方。 “盘芯完整,封印也没有倒转。从委托内容来看,地脉异动的源头查清了,太威仪盘的去向也有了结果。” 炭笔在卷宗边缘轻轻一顿。 烟绯合上卷宗,肩膀落了下去:“这份委托,完成了。” 派蒙飘到木箱上方探头探脑:“那这个大盘子归谁?” 烟绯伸手拦住正要敲铜壳的胖丁,解释道:“按璃月律法,它牵涉五百年前的军阵和封印,不能个人保管。得先封存,再由总务司和七星共同决定安置地点。” 胖丁歪着脑袋。 『不能画王八吗?』 “不能。” 『小一点也不行?』 “不行。” 胖丁一把抱起马克笔,转过身,把后脑勺留给烟绯。 火堆旁,夜兰蹲着检查众人的手腕。 绿墨画出的圆环已经散去,络命丝勒出的细痕还留在护甲边缘。 她看过烟绯和久岐忍,又托起荧的手腕,对着断线处比了比。 “连接在出口处断开,断口带着铜屑。那道外环翻转时夹住了主线,属于空间错位。” 夜兰放下荧的手,转向草席边:“这回算在外环头上,魈没动撤离线。” 派蒙立刻扭头盯住魈:“听见了吗?” “听见了。” “这次可以不批评你。” “多谢。” “可前面那些次还得记着。” 魈停了停:“也多谢提醒。” 荧蹲到他面前:“你这回守住了约定,也肯接我们的手。” 魈垂下眼,由着久岐忍将药布一圈圈缠过肩甲。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若没有你们维持通道,我连等到那道岩光的机会都没有。” 荧把木片放在他腿边,空椅子旁画着一个绿发小人,手里握着长枪。 “那就记住,同伴伸手时,抓住也算一种本事。” 胖丁凑过去拍了拍木片,又伸爪拍了拍魈的手背。 『椅子都给你留了,别老往下面掉。』 魈盯着木片,点了点头:“我会记得。” 石柱底下传来一声长哈欠。 一斗伸直双腿,拍了两下嘴巴,扯着嗓子喊:“睡得好爽!我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所有人都转了过去。 久岐忍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脑袋左右瞧:“名字。” “荒泷天下第一斗。” “这里是哪儿?” “层岩巨渊。” 久岐忍把手收回来:“你欠了几顿饭?” 一斗愣住了:“这个和伤势有关系吗?” “这都算不清,脑子和出发前没差。” 派蒙凑上前:“那有没有撞得更笨?” 一斗撑住石柱,翻身站起:“什么叫更笨!本大爷智勇双全,刚才还守住了第三根石柱!” 久岐忍抬手指了指他的脚:“先把鞋穿好再说。” 一斗低头瞧去,右脚只剩一只灰袜子,靴子正挂在阿丑的牛角上。 阿丑晃了晃脑袋,甩着脖子把靴子扔进他怀里。 派蒙捂住嘴,肩膀抖个不停。 一斗刚套上靴子,张嘴还要争辩,肚子先发出一连串轰鸣。 他赶紧捂住肚子,老老实实坐回草席:“先吃饭,本大爷饿得能吃三锅拉面!” 荧翻出粮袋抖了抖,只掉出两块压瘪的干粮。 派蒙直勾勾盯着那两块干粮:“别说三锅了,我们连第三块都没有。” 胖丁抱着马克笔,绕着一斗转了一圈,伸爪戳戳他的膝盖,又拍拍肩甲。 一斗抬起胳膊:“放心,本大爷好得很。” 胖丁连点两下头,爪子已经拔掉笔帽。 绿线沿着一斗的左脸颊滑到额头,两根大牛角画在眉毛上方,鼻梁旁边又趴了一只小王八。 等一斗回过神,胖丁抱着笔跑远了。 “粉团子,你趁人虚弱偷袭!” 一斗气得追出去,刚跑两步,腿一软,脸朝下趴在草席上。 胖丁躲在荧脚后,探出半个圆脑袋吐舌头:“普哩!” 『谁让你没听完歌。』 “本大爷那是被敌人的破歌放倒的!” 『里面有我的歌。』 “少一拍也算吗?” 胖丁举起马克笔。 一斗立刻伸手捂住嘴。 夜兰把盘芯、铜片和卷宗分装封好,贴上写明日期的封条,又将众人的名字记在纸页上。 派蒙飞到她肩侧偷瞄:“你要把我们全写进报告里吗?” 夜兰收起纸页:“地宫涉及五百年封印,牵扯七星机密。在我提交报告前,入口位置、伯阳刻文和盘芯状况都不能外传。至于你们,我会写成协助调查的同行者。” 派蒙把声音放轻:“不会写成麻烦人物吧?” 夜兰抬眼扫过草席上的一斗,又落到胖丁手里的马克笔上:“放心,报告里不会记录脸上的王八。” 一斗立刻坐直身子:“什么王八?” 众人各自别开脸,矿道顶、脚边、火堆,全都有值得端详的地方。 久岐忍从包里摸出小镜子,递到一斗手里。 没过多久,矿道里传出一声拖长的嚎叫。 胖丁抱着马克笔就跑,绕荧转了三圈,钻进魈的披肩后面。 魈没有躲开,还把披肩往前扯了扯,正好挡住那颗粉色的圆脑袋。 一斗指着他,手指抖个不停:“降魔大圣,你包庇它!” “没有。” 胖丁从披肩底下探出马克笔,画了个叉。 『他自愿的。』 阿丑走到一斗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连叫两声。 一斗听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阿丑说,跟谁在一起更快活,就跟谁走。想被留下,也不用先证明自己值不值得。” 派蒙飞到荧肩旁,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胖丁抱紧马克笔,连点两下头,转身用短爪指向魈。 魈垂眸与它对视,视线落在木片上那把属于自己的空椅子。 众人把药包和封箱收好,沿矿道往外走。 魈提枪走了两步,青风在衣角绕了一圈。 他转向铜雀庙所在的方向。 “我想去一个与夜叉有关的地方。” 魈停住脚步,回过头:“你们若有空,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