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法器。”金成武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划动,“是电子平板。”
他点开了平板里预存的《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和野外生存医疗手册的本地文档。
平板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显示:98%。
自从空间锚点被激活以后,平板也能使用了。
金成武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在十二世纪的冬天,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植物提取物,来对抗要命的感染和高烧。
“找到了。”金成武手指一点,停在一个页面上。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张大牛。
“大牛。”
“俺……俺在!”张大牛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眼睛根本不敢直视那块发光的板子。
“带十个兄弟,去瓮城外头,沿着汴河。”金成武喘了一口气,语速很慢,但字字清晰,
“找柳树。越粗的越好。把树皮剥下来,要深层的白皮。弄一筐回来。”
张大牛愣了:“柳树皮?大人,那是烧火的柴火啊!”
“让你去就去!”陈规猛地踹了张大牛一脚,“金大人的话,什么时候错过!”
“哎!俺这就去!”张大牛捡起刀,连滚带爬地冲出藏兵洞。
金成武又看向沈娘子。
“沈娘子。”
“金大哥,你说。”沈娘子眼眶通红,凑近了些。
“去伙房。”金成武咽了口唾沫,喉咙像火烧一样疼,
“找大蒜。越多越好。找个石臼,把大蒜全部捣碎,捣成糊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过滤,把蒜汁挤出来。兑上一半的凉白开。”
沈娘子看了看自己包着夹板的双手,咬了咬牙:“我做不到,但我去叫老柴他们来弄!一定弄出来!”
沈娘子转身跑了出去。
洞里只剩下金成武和陈规。
金成武按下电源键,息灭了屏幕。
藏兵洞再次陷入昏暗。
陈规看着金成武手里的黑匣子,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问:“大人……柳树皮和大蒜,能治刀圭之毒?”
“柳树皮里有水杨酸,能退烧镇痛。大蒜里有大蒜素,能杀菌。”金成武闭上眼,把平板塞回背心,
“虽然效果只有盘尼西林的百分之一,但只要剂量够,死马当活马医。”
陈规听不懂“水杨酸”和“盘尼西林”,但他听懂了“杀菌”和“退烧”。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闭目喘息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无法形容的战栗。
太医院封锁了全城的药材,想要不费一兵一卒把金成武耗死。
可金成武根本不接招。
他不需要人参鹿茸,不需要名贵草药。他只要汴河边随处可见的柳树,和伙房里最下贱的大蒜。
在这个人眼里,万物皆有其理。
士大夫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垄断,在他那套冰冷的“理”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大人。”陈规拢了拢袖子,突然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泥泞的青砖上。
金成武没有睁眼。
“下官明白了。”陈规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这大宋的病,靠太医院那些发霉的方子治不好了。得用大人的法子。”
金成武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风雪更紧了。
半个时辰后。
汴河边。
几支火把在风雪中剧烈摇晃。
张大牛带着十几个厢军,正挥舞着腰刀,疯狂地砍削着河堤边几棵粗壮的老柳树。
刀刃劈开粗糙的树皮,露出里面白嫩的纤维。厢军们冻得手脚发麻,但没人敢停下。大把大把的柳树皮被塞进麻袋里。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步的一处断墙后。
两个穿着青色布衣、头戴毡帽的汉子正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这帮大头兵疯了?”一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剥树皮?就算城里没粮了,也犯不上啃树皮啊!”
另一个汉子冷笑一声,紧了紧怀里的腰牌——那是太医院的腰牌。
“管他们啃什么。太医令吩咐了,只要盯死那个姓金的。全城的药都锁在宫里,他那条胳膊烂成那样,大罗金仙也救不活。等他一咽气,咱们就回去领赏……”
话音未落。
断墙上方突然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张大牛倒提着朴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两位,大半夜的,在这儿赏雪呢?”
两个汉子大惊失色,刚要拔腿跑,张大牛一跃而下,刀背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直接软倒在雪地里。
另一个汉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摆手:“军爷饶命!我们是太医院的药童!奉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