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出来,是不是想看看,俺们金大人死了没有?”
张大牛一把揪住药童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大牛从腰间摸出一块刚剥下来的柳树皮,直接塞进那汉子的嘴里,堵住了他的求饶声。
“回去告诉你们太医令。”张大牛拍了拍汉子惨白的脸,
“俺们金大人说了,你们那些破草根,留着给官家当棺材底吧。俺们有神仙的方子。”
张大牛猛地一脚将汉子踹翻在雪地里。
他转过身,扛起装满柳树皮的麻袋,大步向宣德门的方向走去。
风雪中,只留下那汉子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和半块苦涩的柳树皮。
藏兵洞。
麻袋重重砸在的青砖上,溅起一滩泥水。
张大牛喘着粗气,解开麻袋口。
带着冰碴子的柳树皮哗啦啦倒了一地,浓烈的苦涩木质气味冲淡了洞里的血腥味。
“快!切碎!扔锅里煮!”
沈娘子跪在地上,用缠着夹板的双臂死死夹住一口行军铁锅的边缘。
老柴和几个火头军拔出腰刀,将白嫩的柳树皮内层剁成碎块,一股脑扫进沸水里。
另一边,两个厢军正抡着石头,在石臼里疯狂捣着大蒜。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泪直流。
陈规站在角落里,左手托着算盘,右手握着那把92式手枪的枪柄,盯着那口翻滚的铁锅。
水开了。
清澈的井水渐渐变成了浑浊的黄绿色,表面浮起一层白沫。
“够了。”沈娘子咬着牙,“把蒜汁兑进去。”
老柴用一块脏兮兮但煮沸过的麻布,将捣碎的蒜泥包裹起来,用力挤压。
淡黄色的蒜汁滴入粗陶大碗里,随后兑入滚烫的柳树皮汤。
一碗闻起来足以让人作呕的浑浊液体,端到了床边。
金成武依然昏迷着。他的脸颊烧得透红,嘴唇干裂出几道血口子,呼吸急促得像濒死的野兽。
“大人,喝药了。”张大牛单膝跪地,粗大的手指捏住金成武的下巴,试图撬开他的牙关。
撬不开。
高烧引起的肌肉痉挛让金成武的下颌咬得死紧。
“用刀柄。”陈规冷冷开口。
张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抽出匕首,用刀柄生硬地塞进金成武的齿缝间,用力一别。
“咯吱”一声,金成武的嘴终于被撬开一条缝。
沈娘子用手肘夹着陶碗,将那浑浊刺鼻的液体一点点灌进去。
大半碗药汁,顺着金成武的嘴角流进了脖颈,只有小半碗真正咽了下去。
金成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陷入死寂。
“能行吗?”张大牛看着空碗,声音发抖,“这玩意儿连狗都不喝。”
陈规没有回答。他低头,大拇指拨动了一颗算珠。
“等。”
……
寅时三刻。
汴京内城,太医院正堂。
地龙烧得很旺。屋子里弥漫着上等沉香和名贵药材混合的馥郁香气。
太医令王提点穿着一身紫貂皮领子的锦袍,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
一个穿着青布衣的药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柳树皮的残渣。
“你是说,那个姓金的没死,还让人去汴河边剥柳树皮?”
王提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是……小人亲眼所见。那黑脸军汉说,他们有神仙方子,不要咱们的药了。”药童结结巴巴地回答。
王提点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神仙方子?柳树皮?”王提点摇着头,眼神里满是轻蔑,
“刀圭之术,讲究君臣佐使,阴阳调和。他一个武夫,懂什么医理?左臂烂成那样,邪毒入骨,没有老夫配的护心丹和百年老参吊命,他活不过今晚。”
坐在下首的一个绿袍御医凑上前,压低声音:
“大人,李尚书那边传话了。只要姓金的一死,陈规那个叛臣独木难支。到时候咱们太医院出面,以‘查验疫病’为由接管宣德门瓮城,那十几万石粮食……”
“急什么,先把其他的药都运走。”王提点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火,慢条斯理地说,
“等天亮。天亮了,老夫亲自带人去宣德门‘验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大宋的体面,还得咱们士大夫来收拾。”
……
卯时。天边泛起一丝死灰色的光。
藏兵洞里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陈规站在床边,像一尊泥塑的雕像,已经整整站了两个时辰。
突然,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