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刀子在割肉。
紧接着,原本坏死萎缩的经脉,涌入一股霸道至极的暖流。
淤堵的穴位被强行冲开。
体内发出“啵、啵”的闷响。
像是在油锅里崩爆米花。
骨骼发出炒豆子般的连串爆鸣。
雷云鹤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破灰袍死死黏在后背上。
他停止了翻滚。
用左手按着地面,慢慢跪坐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只露在乱发外面的独眼里,亮起一道刺目的蓝白电光。
“九天惊雷!”
阁楼里响起一阵让人牙酸的电流交织声。
“听我号令!”
雷云鹤仅剩的左手并指成剑,直指屋顶。
指尖跳跃着一条指头粗的紫色电蛇。
他站直了身子。
原本干瘪萎缩的肌肉重新鼓胀。
压抑了三年的郁结之气,顺着喉咙喷薄而出。
化作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啸。
体内停滞三年的真气,如同决堤的黄河水。
瞬间冲破了自在地境的门槛。
逍遥天境!
“咔嚓!”
万里无云的雪月城后山上空,平地生出一声炸雷。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闪电,从天而降。
直直劈在那座破阁楼的屋顶上。
满是窟窿的黑瓦和腐朽的横梁,在雷光中瞬间炸成漫天飞灰。
雷无桀站在门外,刚把那口劈叉的气喘匀。
就看到头顶的木楼“砰”地一声炸开了花。
碎木头乱飞。
一道缠绕着刺目电光的灰影,撞破屋顶,飞向半空。
强光刺得雷无桀眼泪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他吓得脚下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杂草堆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完了。
苏哥坑我。
这老怪物脾气这么大,出来杀人了!
雷无桀缩成一团,等着挨揍。
灰影带着烧焦的木头味,轰然落地。
两只脚重重踩在青石板上。
地砖发出一声惨叫,裂开两道蛛网般的缝隙。
雷云鹤站在雷无桀面前。
身上的灰袍被真气鼓荡得像一只浑圆的皮球。
细密的电火花在枯黄的发丝间乱窜。
雷无桀咽了口干沫,吓得往后缩了缩肩膀。
“老前辈,我、我是路过……”
雷云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身上的雷光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收敛进体内。
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百步外。
百步外的凉亭里。
水池里的红鲤鱼被雷声吓得全钻进了淤泥里。
那个青衫男人半躺在红漆长椅上。
黄布条遮着眼,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一半的银酒壶。
苏玄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那颗发苦的焦花生米。
雷云鹤迈开腿。
绕过坐在地上的雷无桀,大步走向凉亭。
走到台阶下。
雷云鹤停住脚,挺直了佝偻三年的腰背。
他甩开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
仅剩的左手放在胸前。
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跪在凉亭外的青石板上。
脑袋重重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先生再造之恩!”
雷云鹤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云霄的中气。
远处,一棵几人抱粗的老槐树下。
萧瑟拢着名贵的裘皮大衣,靠着树干站了很久。
他像个看客,全程冷眼旁观。
此刻,他看着重获新生的雷云鹤,又看着凉亭里那个吊儿郎当的瞎子。
萧瑟搓了搓发冷的指尖。
那张向来慵懒的脸上,再也挂不住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面具。
他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眯着狭长的狐狸眼,从树荫里走出来。
迎着初秋的凉风,迈开长腿走向那座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