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没理会这两人。
他挠了挠后脖颈,觉得黄布条有点勒耳朵。
伸手把布条扯松了一点。
身子歪歪斜斜地靠在女墙上,像个刚睡醒的懒汉。
城墙下方。
浑浊的水面下暗流涌动。
苏暮雨憋着气,在黄泥水中急速潜行。
视线里全是昏黄的泥沙。
他闭上眼,全靠水流的细微震动感知方向。
城墙的青砖地基已经泡在水里。
四人游到城墙根下。
砖面上生了一层滑腻的青苔。
苏暮雨抽出腰间的一柄短刃。
双手发力,狠狠将刀尖扎进砖缝里。
借着这股力道,他的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湿滑的墙面上。
另外三人如法炮制。
他们收敛了所有的真气波动。
连心脏的跳动都强行压到了最低频率。
借着水流的浮力和指尖的力量,一点点向上攀爬。
杀意被完美地溶在冰冷的泥水里。
这是暗河最致命的刺杀术。
不漏一丝风声,只在刀锋割破喉咙的那一瞬间爆发。
距离墙头还有十丈。
八丈。
五丈。
苏暮雨甚至能听到城墙上被风吹动的衣角摩擦声。
他双腿在墙砖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支黑色的利箭,破水而出。
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死志。
直奔那个青衫瞎子的后心。
另外三名杀手紧随其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城墙上。
苏玄停下了敲打酒葫芦的动作。
他叹了口气。
手腕一松。
干瘪的酒葫芦掉在脚边的青砖上。
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几只水虫子。”
他拍了拍沾上灰土的双手。
“啪。”
“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可闻。
苏玄没有回头。
甚至连挂在腰间的盲杖都没摸。
他只是偏过头,黄布条对着城墙下方的浑浊水面。
嘴角往下撇了撇,满是嫌弃。
“冥顽不灵。”
四个字吐出。
声音沙哑,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
直接砸在半空中的苏暮雨胸口。
苏暮雨胸腔剧震,五脏六腑仿佛拧在了一起。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甜腥味。
手里的短刃硬生生被一股气浪逼偏了三寸。
苏玄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急不缓,带着主宰生死的威严。
“既然黄河水洗不干净。”
“那就让天上的神仙来收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玄向前踏出半步。
破旧的布鞋踩在青色城砖的边缘。
“轰!”
整段几十丈长的厚重城墙剧烈摇晃了一下。
灰白色的砖粉簌簌往下掉。
司空长风身子一歪,双手在半空乱抓。
险些顺着马道滚下楼梯。
苏玄双手背负在身后。
原本那个懒散的瞎眼书生不见了。
一股比刚才的黄河之水更加虚无缥缈的气息。
以他为中心,疯狂攀升。
这气息没有半点重量,却沉重得让人骨头缝发酸。
压迫得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在战栗。
半空中的苏暮雨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座透明的神山。
身体瞬间僵硬。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直直地往水面坠落。
风停了。
连下方翻滚的浊浪都瞬间静止。
整个雪月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咽喉。
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苏玄微微仰起头。
他迎着被撕裂的铅灰色云层。
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看破万古的孤寂。
在整个雪月城上空回荡。
“天上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