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犬吠声大得像是要把整个屋顶掀翻。
鹊瑶从来没有听到哮天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大到她的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里一片空白。
堂屋桌子上的碗筷都被震得一颤。
刘怜昌正举着酒杯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吠吓得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他转过头,看到一条浑身漆黑、毛发倒竖的大狗正对着他狂吠,那狗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昏暗的堂屋里发着光,像两团鬼火。
“啊!!!”
他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凳子翻倒,整个人连人带凳子摔在了地上,四肢乱蹬,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
“狗、狗、狗……”他语无伦次地叫着,脸吓得煞白,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牛凌河的目光落在了哮天身上。
那头狼狗的动作,那双眼睛里的凶光,那炸起的毛发,那咆哮声,他从来没有见过哮天这副模样。
六年来,这条狗一直表现得温顺沉默甚至有些迟钝,存在但不碍事。
但此刻,它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不对,它像是找回了一个灵魂。
牛凌河的目光从哮天身上移开,落在瘫在地上的刘怜昌身上。
那张惊恐的脸,那双瞪大的眼睛,那条被打翻的凳子,那洒了一地的酒,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恶心得他想吐。
但这个人的存在,他说出的那些话,他身上的那种和父亲一样的味道,这一切都像一块拼图,把牛凌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补上了一大块。
牛郎皱起了眉头,像是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然后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看起来毫无威胁性,但朝着哮天的方向轻轻一挥,哮天的叫声竟戛然而止。
像是有人用剪刀剪断了它的声带,把声音从它的喉咙里生生掐断了。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
它的嘴巴张着,舌头伸在外面,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然后它倒下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角涌出白色的泡沫,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
鹊瑶蹲在门框后面,看着哮天倒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
她的大脑花了几秒钟才处理完这个画面。
哮天倒下了。哮天在抽搐。哮天在吐白沫。哮天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眼睛大睁着,像是死了。
不,不会的。哮天不会死的。
爹爹只是跟它开了个玩笑,爹爹是在爱它,就像爱她一样。
被爱的时候会疼,会难受,会想哭,但不会死。
爹爹的爱不会让人死的。
她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这个画面。
她从门框后面窜了出来,扑到哮天身边,一把抱住它。
“哮天,没事的,没事的。”
她把哮天的头抱在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擦它嘴角的白沫。
那些白沫又腥又黏,沾了她一手,她顾不上,只是一遍一遍地擦。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颤。
牛郎看着扑在狗身上的女儿,目光淡淡地扫过,然后收了回来。
他走到刘怜昌身边,弯下腰,伸出手:“刘兄,受惊了。请起。”
刘怜昌瘫在地上,浑身还在发抖,看看牛郎,又看看那条倒在地上的黑狗,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牙齿打架打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牛郎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把翻倒的凳子扶正,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刘兄,一条不懂事的畜生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脸上带着淡淡的歉意,
“我替它向你赔个不是。”
刘怜昌接过酒杯,手还在抖,酒液从杯沿洒出来,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喝了一大口,又喝了一大口,脸上的血色才慢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