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福田从旁边的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抢过电报看了两遍,猛拍大腿: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人!420辆卡车!三日内到达!军座,钱禄一到,广德这边咱们就是三个师五万人——第十军要来,就让他们来!老子正愁上次在松江打得不够痛快呢!”
张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铜陵划到广德,在广德的位置上用力点了一下。
“给钱禄回电。一、162师全速前进,不得在途中停留,如遇道路堵塞,就地协调工兵连抢通。二、到达广德后,162师接防广德城西及城北阵地,作为军总预备队使用。三、钱禄本人到达后,立即到军部报到。”
通讯兵飞快地记录着。贺福田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广德移到泗安,又移到吴兴。
“军座,吴兴那边——桂军七军和四十八军顶得住吗?”
“廖磊他们说最多还能顶两天。”
张阳望着地图上吴兴的位置,声音平静。
“两天之后,吴兴如果顶不住,泗安就是下一个。福田,让工兵营明天天亮前把泗安公路沿线所有桥梁全部装好炸药。雷场也加快进度——先埋反坦克雷封锁公路,再埋反步兵雷封锁公路两侧。鬼子坦克一来,先炸桥,再爆雷,逼他们绕远路。”
“是!”
贺福田立正应道,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军靴踩在当铺的青砖地面上,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广德的夜色中。
张阳重新坐回桌前,望着烛火出神。
如果钱禄能准时赶到,广德就能撑得更久。撑得更久,南京就能撑得更久。
撑到什么时候呢?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23军在广德,每多撑一天,南京的十五万守军和数十万百姓就多一天时间撤退。
隔壁屋忽然传来收音机的声音,音量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很清楚。南京广播电台的夜间播音员正在播报今天的战况,声音像从一个遥远的、即将消失的世界里飘来。
“中央社消息:今日凌晨,日军上海派遣军向我无锡、江阴方向发起猛烈进攻,我守军沉着应战,于各处要隘节节抵抗,予敌以重大杀伤。我无锡守军第七十四军在俞济时军长指挥下,依托预设工事与敌血战竟日,阵地稳如磐石。”
“江阴方向我第二军团及江防部队奋力阻击,日军攻势已被有效迟滞。南线方面,桂军第七军、第四十八军在廖磊、韦云淞两军长指挥下,于吴兴、长兴一线重创日军第十军,敌军攻势锐气尽失。”
“最高统帅部今日重申——南京卫戍部队誓与首都共存亡。唐生智上将在视察雨花台防线时表示,守城将士士气高昂,必不负国人所托。”
收音机里紧接着播放了一首《我的祖国》,小提琴声凄婉悠扬。
张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风卷起街上的枯叶,沙沙地擦过青石路面,远处泗安方向的丘陵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灰色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