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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并行的调查

这里面有几个疑点:他为什么会去废弃工厂?那个时间点,他去那里做什么?跟王志强的吵架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他会突然停了降压药?

公交车到站了,苏晚收起便签,下了车。老城区的巷子很窄,两旁的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砖缝里长着些杂草。她按照张阿姨给的地址,找到那栋居民楼,楼道里光线很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走到三层,她敲了敲302的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你找谁?”

“您好,是王志强先生吗?我是市局的民警苏晚,想跟您了解点关于李建国先生的事。”苏晚拿出警官证,递给他看。

王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把手,声音有点沙哑:“李建国?他不是……去世了吗?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就要关门。

苏晚赶紧用手抵住门,语气很平和:“王先生,我知道您跟李建国先生之前吵过架,但这对我们查案很重要,就耽误您十分钟,行吗?”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晚的表情,又看了看楼道里的光线,最终还是松了手,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屋里跟李建国的家一样小,客厅里摆着个旧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件洗干净的衣服,茶几上放着个没洗的碗,里面还剩点粥。王志强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互相摩挲着——苏晚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个很深的茧子,应该是常年干体力活磨出来的。

“您跟李建国先生是老同事,对吧?”苏晚先开口,没直接提吵架的事,而是从轻松的话题切入,“你们在纺织厂的时候,关系怎么样?”

王志强叹了口气,眼神有点飘忽:“还行吧,都是老工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没什么矛盾。”

“那1月20号那天,你们为什么吵架啊?”苏晚问,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王志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摩挲得更快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晚:“没……没吵什么,就是下棋的时候意见不合,拌了两句嘴。”

“拌嘴能让您喊‘你这是要毁了我’吗?”苏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阿姨都听见了,她说您当时喊得很大声,李建国先生还说‘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清楚’。王先生,您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很难查清李建国先生的死因——他死得蹊跷,我们怀疑跟他最近的情绪波动有关。”

王志强的肩膀垮了下来,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捂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是……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老李……”

苏晚没催他,只是递了张纸巾过去。王志强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去年年底,纺织厂不是要给退休工人涨工资吗?需要填那个工龄表,我……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早两年退休,改了档案,把年龄改大了两岁。老李知道了,他说我这是骗国家的钱,让我去跟厂里坦白,把档案改回来。”王志强的声音发颤,指尖把纸巾攥得皱成一团,“我哪敢啊?改档案那事儿,要是被查出来,不仅涨的工资没了,之前领的退休工资都得退回去——我家老婆子常年吃药,就靠这点退休金撑着,我怎么能丢了这笔钱?”

苏晚没说话,只是把膝盖上的牛皮本翻开,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他往下说。屋里很静,窗外传来楼下早点铺收摊的铁盆碰撞声,还有远处电动车的鸣笛声,衬得王志强的呼吸声格外重。

“我跟老李求了好几次,”王志强的头埋得更低了,花白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遮住了眼睛,“我说‘老伙计,算我求你了,这事你别往外说,我就指望这点钱给老婆子看病’。可他认死理啊,说‘老王,钱是小事,良心不安是大事’——那天1月20号,他又来劝我,说厂里马上要审核工龄表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急了,就跟他吵起来,喊了句‘你这是要毁了我’……”

说到这儿,王志强突然停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脸,再抬眼时,眼眶红得厉害:“老李当时就愣了,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最后叹口气说‘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清楚’,转身就走了。我后来想跟他道歉,可每次在楼下碰见,他都绕着我走——我知道,他是寒心了。”

苏晚在本子上记下“王志强改档案(年龄+2岁,骗退休金),李建国知情并劝其坦白,1月20日因劝诫吵架”,笔尖顿了顿,问:“那之后,你见过李建国先生吗?他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见过,”王志强点点头,声音低了些,“大概1月28号那天,我在楼下浇花,看见他也在浇那盆月季——就是他从老家带来的那盆,开得红通通的。我想跟他打招呼,他看见我,没躲,就是点了点头,还问我‘老婆子的药够不够’。我说‘够,够’,他就没再说话,蹲在那儿看花,看了好半天,眉头皱着,像是有心事。”

“他没提档案的事?”苏晚问。

“没提,一个字都没提,”王志强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不生气了,想着过两天找个机会请他喝顿酒,赔个不是。可没过几天,就听说他……没了。”他的声音哽咽着,双手用力攥着膝盖,指节都泛了白,“要是我当初听他的,去厂里坦白,是不是就不会跟他吵,他也不会……”

苏晚看着他愧疚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王志强的话听起来没破绽,语气和眼神里的懊悔也不像是装的,而且他提到的1月28日浇花的细节,跟张阿姨说的能对上。她收起本子,站起身,语气放轻:“王先生,谢谢您说实话。您别太自责,李建国先生没怪您,不然他不会主动问您老婆子的药够不够。”

王志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谢谢你,苏警官……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些。”

苏晚走出302室时,楼道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些,阳光从顶楼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台阶上投下一块光斑。她掏出手机,想给陆夜珩打个电话,把王志强的情况告诉他,手指刚按到拨号键,又停住了——还是先等陆夜珩那边有消息再说,免得打扰他。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时,听见楼下传来张阿姨的声音,正跟邻居念叨:“……老李那儿子,听说今天要回来奔丧,唉,三年没见了,回来就只能见着照片了……”

苏晚心里一动,脚步顿住了——李磊要回来了?她赶紧拿出手机,给陆夜珩发了条短信:“王志强已问清,1月20日吵架因李建国劝其坦白改档案事,王无作案嫌疑。另,李磊今日回本市奔丧,建议约见。”

短信发出去没两分钟,陆夜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比在会议室里清晰些,带着点刚跑完路的微喘:“王志强的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好。法医那边有新发现——保温杯里的菊花茶没问题,但杯口内侧检测出微量的‘硝苯地平’残留。”

“硝苯地平?”苏晚愣了一下,这是降压药的成分。

“对,”陆夜珩的声音沉了些,“法医说,硝苯地平是降压药常用成分,但李建国的降压药是另一个牌子,成分里没有硝苯地平。而且他停了自己的降压药三天,要是突然喝了含硝苯地平的东西,血压会骤降,再加上情绪波动,很容易诱发心梗。”

苏晚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这么说,李建国的心梗不是意外?有人在他的菊花茶里加了硝苯地平?她靠在楼道的墙上,看着台阶上的光斑,脑子飞快地转着:“那杯菊花茶是谁给他的?他为什么会去废弃工厂喝菊花茶?”

“还不清楚,”陆夜珩的声音顿了顿,“我刚从法医中心出来,正往老城区这边走,想再去李建国家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你现在在哪儿?要不要一起?”

“我在李建国住的居民楼楼下,刚问完王志强,”苏晚说,“我等你过来。”

挂了电话,苏晚走到楼门口,靠在墙上晒太阳。冬天的阳光不刺眼,晒在身上暖暖的,她掏出刚才记笔记的便签,把“硝苯地平(保温杯杯口残留,非李自用降压药成分)”添在最后一张上,然后把所有便签重新摊开——现在的线索更清晰了,但也多了新的疑问:谁给了李建国含硝苯地平的菊花茶?他去废弃工厂是要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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